沈从谦刚要应,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啄了啄她泛红的耳垂,哑中带笑:“半小时了吗?我怎么觉得才刚一会儿,过得可真快啊。”
他伸手理了理她的乱发,才对着门外开口:“知道了,再等五分钟交代一下事情,她马上出去。”
但姜稚鱼立刻就推了门出去,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垂着眼睛一路走到院子门口房睿的车边,声音低低地说:“不麻烦您送我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很近的。”
房睿靠在车门上抽烟,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弹了弹烟灰:“好,那你注意安全。”
姜稚鱼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公交车站,一路上整个人都恍惚,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等车、上车、下车,一路晃回流星坑的家里,换了鞋就冲进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泡着,洗干净出来就钻上床,把被子拉到眼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空调外机嗡嗡的气流声。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做错了,她对不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错得毋庸置疑。
可错的对面,正确的选择又该是什么呢?
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沈从谦攥着氯.化.钾,扭曲地死在套间里吗?
她做不到。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做错了。
伸手抹一把眼泪,湿了一大片枕巾。
实习期的最后一天。
姜稚鱼站在半隐酒店员工出口的喷泉旁,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法式宫殿。
玉山将颓,大厦将倾。
她把布袋子挂在小电驴的车把手上,刚骑上车要走,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推送,放慢速度低头看,推送的热搜词条明明白白撞进眼睛里:
#滨海项目负责人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她盯着屏幕上的黑字看了好半天,始终没敢点开。
两条直线,经历过一个交点之后,居然又慢慢摊开,变回了平行的模样。
所有发生过的那些翻涌的情绪、滚烫的亲吻、失控的欲望,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醒过来之后,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姜稚鱼,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里。
暑期剩下没几天了,姜惕非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订机票让她过去玩。
姜稚鱼看着远处翻涌的浪涛,笑着说还是等寒假吧,想过去看雪,现在过去你也忙。
挂了电话她慢慢收拾开学的衣服,把夏天的T恤和吊带裙放进去,也翻出些小开衫叠好。
广澜的气温要比临湾低一点。
剩下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姜稚鱼每天早上牵着千金出门遛弯,回来给住民宿的客人准备早餐,曾回清蹲在客厅书桌前啃数学题,她就坐在旁边讲最后几道压轴大题的逻辑,没事再过去跟着楚天舒温习一下吉他,也商量好了开学一起去广澜。
没什么不同,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没人执意硬塞给她钱财,没人笨拙地送来她并不心仪的礼物,没人披着强势矜傲的外壳,放下全部自尊卑微地向她求爱,她的心再也不会乱。
这样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两个吻 “你怎么能
离开学只剩下两天, 姜稚鱼翻遍了家里的抽屉都找不到身份证,正急得团团转,手机就响了, 是林凛打过来的,她嗔怪笑道:“稚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上次来办离职, 身份证都落办公室沙发缝里了, 我今天过来收拾东西刚好捡到了,你快点过来拿吧。”
姜稚鱼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对着手机千恩万谢:“谢谢你小凛!你可真帮了我大忙了, 身份证找不着我都快急哭了,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就拎着车钥匙出门,二十分钟就到了半隐酒店二楼的办公室,接过林凛递过来的身份证赶紧塞进帆布包,抬头才看见办公室里几个小姑娘都拿着抹布擦桌子, 正动手拆门上贴了快一个星期的封条。
她拉着林凛的胳膊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拆封条收拾办公室呢?”
林凛用湿巾擦了擦手:“新的总经理马上就要来上任啦, 这不提前收拾出来嘛。”
“新的?”姜稚鱼愣了一下。
“对啊, 酒店总不能就这么停着,总归还要接着转的呀。”林凛说完就抱着垃圾桶去倒垃圾了。
姜稚鱼站在空阔的办公室中间,不受控制地扫了一圈,那张黑檀木办公桌, 椅背上还搭着沈从谦上次落在这里的丝巾,她下意识就先入为主, 觉得这地方该是沈从谦的,好像坐在这里的人永远都该是他,换了谁来都不对。
没等她缓过神来,新上任的步才哲就推门走了进来, 瞧着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堆着笑挨个和大家打招呼,走到她面前才顿住问:“哎小姜?你不是实习期早就结束了吗?怎么还过来了?”
姜稚鱼把手里的身份证扬了扬,扯出一个笑:“我的身份证落这儿忘了拿,回来取一趟。”
步才哲笑着叮嘱了她两句,说以后出门可得把身份证放好,别再这么粗心了,嘟囔着就走到落地窗跟前往楼下看,不知道瞥见了什么,赶紧转身往门口走,挥了挥手招呼大家:“都先歇一会儿啊!集团亚太区总裁过来视察,咱们都下去迎一迎!”
大伙儿听见这话都跟着放下手里的事走了,林凛临走还冲姜稚鱼挥了挥手,她也没跟着去,只是走到落地窗跟前站着,心里默默猜着,估摸着就是沈从尧过来了吧。
这种坏人,亲手把自己弟弟推进去顶罪,转头就能风光无限地来视察,世道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公平吗?
她看着楼下广场几辆亮黑色迈巴赫排成整整齐齐的列阵,引擎都没熄火,看得她心里堵得慌,索性转身上了楼,去了三楼的露台花园。
玻璃花房还是从前的样子,那张原木白桌,两人在这儿一起吃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饭。
她慢慢走到繁花爬满的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铁艺往远处看,浪依旧拍着礁石,别无二致。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阵势浩大,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这边跟步才哲说话,步才哲弯着腰连连点头,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整整齐齐排开站着。
姜稚鱼看着那个背影,莫名觉得眼熟。
下一秒那男人就转了身,眉目如画更添张狂,一点也没了之前的狼狈,气场压人。
分明是沈从谦。
姜稚鱼扶着栏杆的手都攥紧了,那人像是心有感应一样,在底下乌泱泱的人群里精准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栏杆边的她,勾了勾唇角。
姜稚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很奇怪,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根本不是惊喜也不是祝贺,反而满满都是怀疑。
那天,他是真的是板上钉钉要坐十五年牢吗?
她摸出手机,点开财经板块翻得飞快,一点点把来龙去脉理清楚,原来是惊天反转——那个摔下来的工人其实身体无恙,全是装的。滨海文旅项目是政府和企业合作的PPP模式,政府拨的专项资金分两块,负责人调走的只是企业自己出的配套预备金,财政拨的那笔专项款一分钱都没动。那些绕来绕去的多层SPV架构,根本不是什么转移资产的幌子,是借鉴桥水基金达利欧的风险隔离思路,半隐酒店本身就是经营性重资产,刚好契合通胀周期里把闲置现金转成硬资产对冲货币贬值的规划,一分错都没有。
姜稚鱼越看越糊涂,干脆点开一个最近更的财经解析播客,这期居然还邀请了负责人本人连线,他没露面,声音透过来,还是她熟悉的那种低低的调子,把整个流程说得通俗易懂,还主动说清楚了酒店旧烂账的责任人是谁,早就把证据提交给集团董事会了,整个部署一个月前就全部做好了。
姜稚鱼盯着手机屏幕,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月前”这四个字。
所以一个星期前,他拿着氯.化.钾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全是演给她看的?
那天的担心冲动、痛苦愧疚,还有意乱情迷的丑态,让她像个赤裸的小丑,站在台上给他一个人表演,供他取乐。
这几天,她甚至还天天偷偷为他心痛惋惜,可从头到尾都只是被蒙在鼓里。
姜稚鱼气得发抖。
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她耍她。
说曹操曹操到,皮鞋蹭着石板路的脚步声稳稳停在面前。
姜稚鱼吸了一口气抬眼,就看见沈从谦站在那儿,一身剪裁合体的全黑定制西装,肩宽腰窄,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比从前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光彩,整个人容光焕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狼狈。
她现在半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侧过身子就往电梯口走。脚步刚动,小臂就被沈从谦伸手攥住了,温热的指节扣得很紧,一点都挣脱不开。
“放开我。”姜稚鱼头也不回。
“为什么放开?为什么要走?”沈从谦站侧着身子问。
姜稚鱼简直惊奇他怎么还有脸问出这种话。
她生平第一次阴阳怪气地刺人:“恭喜沈总高升,成了亚太区总裁,真是可喜可贺,我就不耽误沈总办公了,先走了。”说完她就拧着胳膊使劲甩了两下,可根本甩不开沈从谦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