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看着她这幅可怜样,啧一声松开了手。碾了碾指尖的泪湿,继而转身盯着满墙的白山茶,想冷静冷静。
可满墙的白山茶都开始叫嚣那句花语。
姜稚鱼见他背过身不说话,手脚轻轻动了动,正准备起身溜走,又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就和他视线平齐。
姜稚鱼坐在秋千上僵住,眼睛慢慢往下挪,扫过他沾了泥土草屑的膝盖,才反应过来——他跪下了。
她伸出右手要扶沈从谦起来,刚碰到他的肩膀,沈从谦就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往下按,牢牢贴在心口的位置。
“稚鱼,求你原谅我吧。”他与刚才判若两人,卑微恳求。
姜稚鱼的手动不了,只能轻轻问:“原谅你什么?原谅你对我说浑话,原谅你刚才掐疼我的脸,还是原谅你现在这样扣着我不让我走?”
沈从谦微微放软了眉眼,摆出那副她最抵抗不了的模样:“原谅我这颗总是想对你好的心吧。”
姜稚鱼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倘若他直说要为刚才的冒犯求原谅,她一定会直接回绝。可他偏这么讲,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他之前所有举动,全是爱慕她,一心想对她好、哄她开心而已,也确实没真做什么过分越界的事,叫她喉间堵了又堵,无从辩驳。
沈从谦往前挪了挪膝盖,离她更近了些:“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我只是情难自己……稚鱼,你难道没有爱过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吗?你男友难道不足以让你体验到这种感觉吗?”
姿态放得极低,跪在她脚边说尽软话,可手上的禁锢还是暴露了他的恶劣强势。
姜稚鱼原本正抬眼望着沈从谦,视线顺着他的肩线往上斜斜一掠,就看到院门被推开,一道清俊熟悉的身影缓步踏了进来。
她又开始挣扎:“我哥哥,我哥哥来了。”
沈从谦望着她眼里那点迫不及待要脱身的光亮,指骨收得更紧了。
挣不动,姜稚鱼只能开口:“沈从谦,你先松开,求求你了……”
他故意拖着多听了几声哀求,心底翻涌的郁气压了又压,最终缓缓卸去力道。束缚一松,姜稚鱼立刻慌慌张张站起来往院门那边跑。
姜惕非一眼就看见姜稚鱼哭红的眼睛,脸瞬间沉下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小鱼,你哭了?他怎么你了?”
沈从谦这才慢悠悠从草地上站起来,心里压着一股火——刚哄得有点松动,这个阴魂不散的封建余孽就来了,真是哪都有他。
姜惕非往院子里看,那人就站在白山茶树下,慢条斯理地拍着膝盖上的草屑,低头对着妹妹又问:“没事乖乖,跟哥哥说实话。”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抬脸对着姜惕非,哭过的声音还有点不稳:“没事哥哥,真的跟你想的一样,他在追我,但是也真的没做过分的事,就是我自己胆子小,一下子接受不了才哭了的,我们走吧,你别跟他起冲突,他不好惹的。”
姜惕非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捧着妹妹的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疼又气:“可是让你难受到掉眼泪,这就不是正常追求了,这叫骚扰。你先回家,剩下的事哥哥来跟他说,乖。”
姜稚鱼伸手抚上他手腕,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等着,说完我们一起回家。”
姜惕非又放柔了声音:“听话乖乖,哥哥跟他讲道理,不会打人的,你还信不过哥哥处理事情的能力吗?”
姜稚鱼想了想,上学时候那些缠得她头疼的追求者,只要告诉哥哥,第二天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她又回过头看了沈从谦一眼,他就站在白山茶丛中,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他不是那种学生,也不好摆平。
可她还是信姜惕非,于是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叮嘱:“那哥哥你一定不要冲动,不要动手,好不好?”
姜稚鱼被送出去的时候,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姜惕非站在院门边,插着兜对着她摆手,声音放得柔:“去吧,哥哥很快就回去。”
一直看着她的身影转过拐角,快要融进梧桐树荫里看不见了,他才转回身,反手带紧了院门,一步步往院子里走。
沈从谦靠在白山茶藤架上,转着刚才攥了半天的文件袋,安安静静等着他走过来,连动都没动一下。
姜惕非走到他面前:“小鱼是我唯一的妹妹,她单纯,但这不代表你就能随便欺负她骚扰她,离她远一点,再凑上来我见你一次……”
话还没说完,沈从谦直接弯了弯嘴角,轻轻松松应了一声:“好的大舅哥,我记下了。”
姜惕非眉头一下子皱成川字:“你恶不恶心?”
沈从谦把文件袋往秋千座上一扔,摊摊手:“还好吧,没某个天天想乱.伦的人恶心。”
这话一出口,姜惕非果然炸了,直接上前一步狠狠攥住沈从谦的领子,把他往前拽了一把。
沈从谦心里悄悄笑了。
姜惕非要是现在给他一拳,他正好到姜稚鱼面前装可怜,她肯定心疼得不得了,会凑过来给他擦药换药,想想那画面都心醉。
可谁知道这家伙竟然硬生生忍下来了。
姜惕非闭了闭眼,想起答应妹妹的事,最后还是松了手。
沈从谦心觉有点可惜,还想再添把火,姜惕非却已经将刚才的警告补完,转身就要往院门走。
“大舅哥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件事好奇得很,想问你两句。”沈从谦开口叫住他。
姜惕非顿住,但没有回头的意思,光是听见这人的声音都觉得反胃,别说看到他的脸了。
“你说我恶心,我可太冤枉了,咱们两个到底谁更恶心?”沈从谦往前踱步,“你顶着哥哥的名头,实际上呢?你自己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的亲妹妹有坏心思了?”
恶意的停顿后,沈从谦走到他身旁打量,声音阴恻恻的:“是幼儿园,她穿着小花裙子跑着追蝴蝶的时候?那你都够蹲大牢了。还是刚她上初中,对好人坏人没有分辨力的时候?还是上了高中,她找你问题,满心满眼只信你一个人的时候?”
姜惕非听得眉头越来越紧,沈从谦又还在绕着他加码:“你会不会偷偷趴在门上偷窥她?会不会趁她睡着了,半夜偷偷溜进她房间摸她?你会不会怕爸妈发现了,气得直接打断你的腿?”
沈从谦说完,就等着姜惕非扑上来跟他拼命,等着血溅当场的好戏,结果他站在那儿,脸上半分暴怒的势头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水:“你这么想知道?”
沈从谦盯着他:“当然想知道,要是你敢在她小时候就有那种想法,我不介意替她爸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姜惕非突然勾了勾嘴角:“行,满足你。”
他说着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沈从谦皱着眉,不知道他玩什么花样。
姜惕非先点开了收藏夹,又输了两层密码,最后抬眼盯着他,指尖按了播放键。
一段带着点杂音的录音响起来,最先冒出来的是少女的声音,一听就是姜稚鱼,只是比现在要稚嫩一点,应该是高中时候录的。
“是的是的!”
沈从谦正拧着眉猜到底是什么“是的”,那边就响起一个男声,像是少年时候的姜惕非:“小鱼,你刚刚说什么,再跟哥哥说一遍。”
“我说……等我长大了,大学毕业了要嫁给哥哥!”
沈从谦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姜惕非站在对面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求仁得仁,现在听到了,满意了?
录音还在继续,少年姜惕非的声音又响起来,有点颤抖:“小鱼,你现在是晕了头了,等你明天脑子清楚了,再跟哥哥说一遍。”
那声音更娇了:“嗯嗯!说一百遍都可以啊!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哥哥!”
到这儿姜惕非一按,直接关掉了录音,后面明明还有大段没放出来,他显然不打算再给沈从谦听,垂着眸收了手机:“让你失望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乱.伦,我七岁时被她捡回了家,这条命这辈子都是她的。”
“其实刚开始我也只把她当救命恩人,当亲妹妹疼,想着这辈子守着她,看着她长大嫁人,幸福一辈子,就知足了,从来没动过逾矩的念头。”姜惕非说着,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不过你非要问我什么时候动了心,大概是她高一那个暑假……是她先凑过来亲我的,又说要嫁给我,从那以后……”
沈从谦刚才那点挑衅的嚣张气焰,一下就被泼得灭了大半。
姜惕非气定神闲:“剩下的我不方便跟你透露,你也不配听。总之,我七岁就跟着她了,我这辈子陪着她护着她的日子,永远都比你长。”
沈从谦听完,突然低低笑了出来:“不一定啊,要是你今晚就死了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