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199)

  沈从谦抬手扶住额头,使劲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努力把那口涌上来的气压下去。不能吵她,如果现在开口,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好听,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深呼吸了几下,放下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谁给你买的?”

  姜稚鱼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过那排药板拉开抽屉又放了回去。

  “陈慧兰?还是季莱之?”沈从谦看着她就来气,只好望向窗外,“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这儿的人都喜欢你,肯定有人愿意帮你跑腿。以后别吃了。”

  “不行。”

  “就这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几率,你也要隔绝掉?”沈从谦单膝跪了下来,和她平视,“你就这么恶心我?”

  姜稚鱼安静了很久才开口:“是。”

  沈从谦看着她,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那叫万箭穿心。

  他走了出去。

  姜稚鱼说完那个字之后心里也不好受,坐在床边好久没有动。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低头把侧边拉链重新拉好,拉链头滑到顶端的时候,手指还有些抖。

  脚步声又回来了,越来越近。

  姜稚鱼调整好情绪才抬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不忍。

  沈从谦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她没看太清。他什么也没说,走过来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姜稚鱼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是一把枪。

  “英式韦伯利。”沈从谦说。

  姜稚鱼僵坐在床边,不敢乱动,她不知道这是真枪还是假枪。

  沈从谦把她从床边提了起来,握住她拿枪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帮她调整手指的位置:“第一,虎口贴死握根部,不要虚握,虚握开枪后坐会打脸。第二,双臂锁死,手肘不要弯。第三,视线对准准星、照门、目标,三点一线。第四,手指空悬在扳机护圈外面。瞄准完毕,确定要开枪了再缓缓扣动,别猛扣,猛扣会脱靶。”

  他带着她的食指穿过扳机护圈,停在空隙处。

  “沈从谦,我不想学这个。”姜稚鱼的声音有点抖。

  “别怕,迟早要用到的,技多不压身。”沈从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低低的,“来,先对准窗户试试?”

  姜稚鱼迟疑:“窗户?”

  沈从谦没有回答,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朝着扳机扣了下去。

  “砰!!!”

  那声音比姜稚鱼想象中要厚重得多,在卧室里来回撞击反弹,叠加成一股嗡嗡作响的声浪。

  落地窗炸开了蛛网状的裂纹。

  轰然碎裂。

  姜稚鱼没有被后坐力带到,枪身只微微上扬了不到一厘米,又被她压了回来。

  她舒了一口气,觉得刚才那一枪的声音虽然吓人,但也还好,没有预想的那么可怕。

  下一秒,沈从谦握着她的手,把她和那把枪一起转了过来。

  带着她的手腕往上抬,把那支还微微发烫的韦伯利枪口,稳稳抵在了自己的额心正中。

  姜稚鱼的大脑空白了整整十秒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沈从谦……这是真枪。”

  “嗯,就是要真枪。”沈从谦看着她,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资产都给你了,遗嘱也公证过了,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人脉,直接找季莱之就行。”

  姜稚鱼这才意识到他来真的,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慌忙想把枪放下来,可他的手牢牢地箍着她的手腕,稳稳地把枪抬在原位,纹丝不动,“开枪吧,稚鱼。一了百了。你不是恨我吗?不是嫌我恶心吗?开完这一枪,你马上就能自由了,马上就能清静了。再也没人缠着你,再也没人逼你了。”

  姜稚鱼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她竭力控制着,不敢抖得太厉害,怕一个不慎碰到了扳机。她甚至不敢哭,那枪口就对准他的额头,每偏一度,她的心就像被攥紧了一分,胀痛到快要炸开,“沈从谦……我跟你赌气呢……你别这样……我们之前不是没吵过……你松开手,先让我把枪放下……”

  沈从谦箍着她的手腕一步步往前逼,姜稚鱼只好一步步往后退,小腿肚抵住床沿的时候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沈从谦没有停,跟着跪上了床,单膝压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把枪口死死抵在自己额前:“开枪吧……稚鱼……开枪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季莱之会处理好一切,把我伪装成自杀的,没有人会怀疑你……”

  姜稚鱼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拼命摇头:“别这样……求求你了沈从谦……我没想过让你死……从来没有……你别这样对我……”

  沈从谦没有理会她的哭求,手指一点点往里收力,带着她压向那道冰冷的扳机。

  姜稚鱼吓得哭叫出声。

  沈从谦垂着眸:“稚鱼,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姜稚鱼只能先缓住他,连连点头:“好……好……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沈从谦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一些:“跟你爸妈打电话,说我们回去就结婚。好吗?”

  姜稚鱼愣住了,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泪痕还没干,神情里却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结了婚……我再也不……”

  承诺还没有说出口,一声空洞的机械声响就在寂静之间炸开。

  撞针击空的声音。

  沈从谦愣住了,姜稚鱼也愣住了。

  不可置信、茫然,再到一种近乎天真的惊讶。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只装了一颗子弹。

  明明对她了如指掌,知道她最是心软善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开枪的。明明自以为对她手拿把掐,算无遗策。

  可他到现在也没能说清,为什么装弹的时候只敢填了一发。

  姜稚鱼趁他愣神的那一瞬间,猛地挣开他的手,把韦伯利用尽全力甩到了门口。

  缓了缓心神,再回过头来时,他已经双膝跪地,像一尊被掏空了内里的雕塑。

  什么精气神都没有了,肉眼可见的灰败。

  刚才,她是真的开了枪。

  尽管子弹没有射出去,可她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无论他想不想承认。

  姜稚鱼看他跪在那儿没有声息,声音又轻又哑:“对不起……”

  沈从谦又跪了好久,久到姜稚鱼开始恍惚,是不是刚才那枪真的响了,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颅骨,现在跪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还留有余温的残躯。

  姜稚鱼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身,伸出手凑到沈从谦的鼻翼下面,还有呼吸,才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从谦的心已经碎了,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爱人的后背:“没事……我只放了一颗子弹,吓唬你玩呢,别怕。”

  姜稚鱼抱着他的手一点点松了劲,胳膊慢慢收了回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退。

  刚才还蒙着水雾的眼睛慢慢冷了下来,愧疚和心疼像被风吹走了似的,只剩压不住的火气往上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拿人命绑着她妥协,这种戏弄磨得她满肚子都是火,现在全都攒着涌上来,几乎快要把她烧穿了。

  沈从谦的感官在漫长的麻木之后变得迟钝而滞涩,无法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还在继续找补:“没事……没事的稚鱼……你没做错,是我错了。你别再吃药了,那东西伤身体,我们也别再吵了。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们……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你总说我不适合和小孩相处……其实要是……”

  “结婚?孩子?”姜稚鱼开口打断。

  沈从谦抬起头看她,愣住了,试图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她是要点头,还是要摇头,还是要说出什么别的什么话来。

  姜稚鱼又重复了一遍:“结婚?孩子?”

  沈从谦呆滞地点了点头:“嗯……孩子,长得像你,也像我……我肯定能做全天下最好的父亲,我会把我们的小孩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宝贝,跟你小时候……”

  姜稚鱼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像在笑,也不像要哭,那个弧度挂在那里,不知道往哪里去,“那我要给他起名叫石仔吗?”

  沈从谦看着她,眨了眨眼,大脑嗡地一声,半天没能处理完这句话。

  “我被你关在笼子里,被你算计得走投无路。”姜稚鱼没有停下,“我现在的境遇和白翡一样,以后也要学白翡,怎么虐待我们的孩子吗?”

  沈从谦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应该是一根钢筋,千磨万击还坚劲,儿时不曾懦弱,少时不曾自怜,青年时不曾自怨自艾,现在却无法再承担一句话重量。

  谁都可以说这种话,那些看不起他的总把他的过去当饭后谈资,怎么糟践都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刀子往身上扎,大不了拔出来再反手捅回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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