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叮的一声轻响。
一开,一合。
一开,一合。
那只都彭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又冷冽。
接着就是一声低低的笑:“宝贝,怀疑一开始,罪名就已经成立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风吹得姜稚鱼额前碎发乱扫,她却没心思去拨开:“不要绕圈子了沈从谦,是你就是你,不是就不是,你给我一句准话。”
那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姜稚鱼的舌头突然打结,应不下这句话。
沈从谦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轻笑了一声:“你看,你不信。我给了你答案,你又不信,那你还问我做什么呢?”
姜稚鱼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沈从谦……你别绕我了,我求你了。”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的语气沉下来:“是。所以呢?你要干什么?”
没等姜稚鱼回复,他就明确警告:“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你现在要是替他说一句话,或者替他打抱不平,那我真的很怀疑,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全都是装出来骗我的。你跟我好的时候那副模样,和现在这副替他着急的模样,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姜稚鱼被他这番话说得眼眶一酸,声音都带上了点委屈的颤音:“不是装的!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没有装。”
“那就好。”沈从谦终于满意了一点,“我还以为你看着他丢了前途,心里跟着难受呢,不是就好。那我们好好的,别聊这些不相干的外人了,嗯?”
姜稚鱼站在露台上,目光越过校园的围墙,能看到不远处诺瓦音乐学院的标志性圆顶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她想起楚天舒平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嘴欠又傲娇,开口就能呛得人说不出话,可他对音乐的认真和投入都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以后不能再评正规的奖,永远无法拿到那些最顶级的正统荣誉,永远被主流圈子拒之门外了。
一想到这些,姜稚鱼就有点喘不上气来。要是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他的梦想,那或许也就算了。
但他们认识,他们一起吃过饭排过练,曾经算是很好的朋友。如今他好好一辈子,偏就是因为她,被毁了大半前途,是她间接把他踩进泥里的。
可她耳边也响着沈从谦刚才那句警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神经里。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沈从谦……这些事,还有办法撤回吗?”
“撤回?你说呢?”电话那头被逗笑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姜稚鱼,我又没做什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没给他编桃色绯闻,没给他造黑料假截图。那段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是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的吗?多行不义必自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找也得他自己找公关团队撤,你找我做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姜稚鱼仔细想想,楚天舒从头到尾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追她,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他……不只是他,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我说话也不会句句滴水不漏啊,也会说错话的,这种教训是不是太重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从谦打断了。
“哦——心疼了?”沈从谦的语气拖得慢悠悠的,品味着有趣的事,“昨晚你腰软得直不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哼哼唧唧的时候,我在你耳边说要给他一点教训,你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你当时搂着我的脖子,咬着我的肩窝,乖得不得了。怎么天一亮穿好衣服就翻脸不认人了呢?你现在来跟我放马后炮,替你的小音乐家求情,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姜稚鱼刚才好不容易提起的那点勇气被他几句话戳得稀碎,整个人一下泄了力,背靠着露台的栏杆滑下去,膝盖抵着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咬着手背想不哭出声,可细碎的呜咽还是漏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从谦听得清清楚楚,声音猛地冷下来:“不许哭。”
姜稚鱼越想忍住,眼泪就越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沈从谦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一字一句:“我说了,不许哭。你再哭一声试试?你哭一声,他明天就被封杀,我说得出做得到。”
姜稚鱼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也就是我不在广澜,你敢跟我这样耍性子、跟我哭、跟我闹。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
姜稚鱼被这番话逼得忍无可忍,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吗?”
沈从谦直接气笑了,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对,我就是想打你,用你最喜欢的那种方式打你。我现在就想把你扔到床上,扒光了狠狠打哭你,打到你看不清、打到你只会叫我名字为止。”他的声音越说越沉,“你搞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在你男人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哭得要死要活、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上次——”
差点就说出来了。
上次姜稚鱼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哭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那个人还是何处风。
心里的恐惧和后怕一瞬间涌上来,淹过了所有的怒火。
那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深埋在记忆的暗处,他刻意不去碰,不敢去碰,每一次想起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把它往下摁。
是因为他怕,怕看到提起何处风时她脸上会浮现出怀念或伤感的表情。还有愧疚。那是他亲手做的事,他怕她一旦知道了真相,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他就已经想从天文台的悬崖上跳下去了。
好在姜稚鱼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这番翻江倒海的内心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下来,小心翼翼地商量着:“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是我不对,但是……但是这种警告也太重了,至少我们之前还认识,吃过几顿饭的,我把他微信删了好不好?我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你把那些录音撤回了行吗?”
沈从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姜稚鱼以为他挂了电话。
最后他开口:“姜稚鱼。”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克制,才没有立刻开车去广澜,把你摁在车后座上操到你连话都说不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小吵怡情,见了面最先下跪的永远是谦子
第88章 贵公子 到底也是个
黄金海岸的宴会厅被午后的阳光铺满, 落地窗外是无垠的碧海金沙,光影在帷幔间晃动。
男人站在靠近露台的位置,身上穿着剪裁极考究的白色细闪西装, 光泽流转若隐若现,香槟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同色系的绢花, 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精致、矜贵、疏离。
但这位贵公子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可他不得不应酬。放眼望去, 厅内几乎集结了整个港岛的望族:执掌航运基业的董家全员都来了,老爷子拄着黑檀木手杖坐在主桌,儿女散在各处, 端着酒杯跟人寒暄。邬家、佘家、岑家这些平日里极少在社交场合露面的隐世家族,今日也破天荒地前来道贺。老牌地产的区家、做橡胶生意发家的华侨邝家、投行龙头伍家的当家人纷纷落座前排,彼此低声交谈,目光在会场中不动声色地逡巡,不放过半个能搭上线的机会。
再往后, 还能看见几张欧洲资本代表的陌生面孔, 还有从内地一线城市过来的政企友人, 以及几个在文娱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牌导演和当红演员,端着红酒杯三两成群,笑容满面地跟人碰杯,话里话外都藏着资源置换的小心思。
时针走过午后一点, 证婚仪式早就结束了,现在正是自助冷餐的社交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在餐台与香槟塔之间熟练地周旋, 嘴上聊着股市和地皮,眼神却早已在人群中筛选完了一圈潜在的合作伙伴,就等着找个机会搭上线往上走。
沈从谦把整个宴会厅走了一遍,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嘴巴也对着形形色色的人说了不少场面话。顺着对方的话头递台阶给资源,脑子里记了一堆人名和待办。好不容易从一群凑过来递名片的人里脱身,才能退到靠近露台的落地窗边。这里风大些,能吹走些满身的香水雪茄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想中午电话里女孩的语调。那带着哭腔又倔强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神经。痒得难受,也闷得难受。
真恨不得现在就扔下这一宴会厅的人开车去找她,当面说个明白。
但不行,晚上还有一场主家宴要沈家人全员出席,最早最早,也只能明天晚上了。
“沈哥哥——”
有唤声自身后传来,尾音娇俏。
沈从谦一回头,就看见董曼淳头戴珍珠小礼帽,穿着一件绿色刺绣无袖蓬蓬裙,露出两条细细白白的胳膊,整个人像初春刚从温室里移出来的洋水仙,明艳又娇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