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继秋说完就转回身,徒留秦见夏在后面张牙舞爪地叽叽喳喳。
透过车窗,他仔细观察起南城夜景,耳畔是她苦苦哀求的声音,他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像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一般扎根进土壤。
秦见夏的家庭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美满。
她爸爸看似古板严肃,却事事向着她,连她妈妈数落几句也听不得;秦见夏的妈妈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教导她,但性格也同样活泼随和,似乎和她关系更为密切。
他鲜少见到和父母关系如此融洽的同龄人,他们似乎无话不谈。
她的家庭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谈继秋承认,他的确有些羡慕。
但也庆幸,还好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用受到家庭内部的互相磋磨。
“小谈呀,”秦国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尽量放轻语气,“叔叔还没问过你——”
“你究竟喜欢我们丫头什么呀?”
后座的秦见夏和赵霞正一人一只耳机,挤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看视频,秦国海便小声问他:“我们夏夏其实脾气蛮不好滴,也小孩子心性,某些责任感方面会欠缺一些,加上被我们惯得也不是很勤快,一点也不会伺候人,为此我和她妈妈总是念叨她……”
这还是秦国海第一次对外人描述秦见夏的缺点。
其实这些在他眼里根本不算是缺点,只是他女儿没有长成标准模板而已。
他说这些,也是想给谈继秋打个预防针。
他们夏夏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
如果找个对象要给别人当牛做马,那还不如一辈子在家里当老姑娘好呢。
“那您觉得阿姨呢?您喜欢阿姨什么?”
谈继秋却反问。
“你阿姨她这个人特别善良,脾气太好,心太软,又特别热情。”
“那换一个善良、脾气好、心软又热情的人出现,您也会喜欢吗?”
秦国海坚定道:“不会。”
谈继秋微笑地说:“叔叔,我也同样。”
“因为我先喜欢秦见夏这个人,所以她在我眼里活泼又坚强。”
“别人觉得她脾气差、拖延,我却觉得她很可爱。我和您一样,不想听到任何人说她不好,我认为这就是喜欢。”
世界上相同性格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唯独喜欢这一个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她是秦见夏,所以他喜欢。
这种喜欢是一种无条件的偏爱。
无论秦见夏善恶、美丑、穷富,他都会喜欢。
如同量子纠缠,与粒子本身的形状无关。
喜欢,更像是一种宿命。
“小谈,明早陪我去玄武湖跑步吧。”
“好的,叔叔。”
“我爸刚刚在车上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问你为什么喜欢我?”趁还没上菜,秦见夏和谈继秋在一旁咬耳朵,“你怎么回答的?我刚才没听清。”
许久没和她近距离接触,谈继秋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下意识别开脸,红着耳尖:“没说什么……”
“行了,”赵霞将秦见夏一把拉开,“你就别逗人家小谈了,看你对象都害羞成什么样了!”
秦见夏无语问苍天:“我没有逗他好不好,明明他自己就是易脸红体质,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不知道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她小声嘟囔。
谈继秋只是尽职尽责地坐在她身边当乖乖男,也不好意思瞧她。
“人机。”
秦见夏吐槽。
“好了好了,别闹了,”秦国海给秦见夏倒了杯啤酒,“来,陪老爸喝两杯。”
赵霞“嘶”了一声,瞪他:“都说了孩子今天不能喝凉的!”
“哎呦,那小谈来陪叔叔喝一杯。”
“爸,”秦见夏也拒绝,“谈继秋不会喝酒。”
谈继秋闻言却端起杯子,恭敬道:“今天可以会,叔叔我敬您一杯。”
秦见夏目瞪口呆:“你被夺舍了?”
“好像有点崩人设。”
谈继秋不听她的,非要陪秦国海喝酒。
好吧,秦见夏有时候觉得,他真的挺倔的。
烤肉上得比较慢,此时她肉没吃上,自己先被蚊子叮了个大包。
“妈——”她遇事喊赵霞,“这儿有蚊子。”
“有蚊子我也没办法啊,”赵霞夹着凉菜无奈道,“妈一会叫老板拿蚊香过来……谁让你出门不记得带花露水。”
谈继秋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秦见夏面前:“我帮你带了。”
她父母在这,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帮她喷。
秦见夏是招蚊体质,有时候被蚊子咬得厉害了还会过敏,所以只要她在,谈继秋都会将分装花露水随身携带。
“呀,我们小谈很贴心嘛。”秦见夏随口夸完,就理所当然地拿起喷了喷,用完又还给谈继秋保管,随即便没心没肺地吃起烤肉。
谈继秋在一旁瞧着她的样子笑。
赵霞和秦国海都看得瞠目结舌。
这小谈给他们女儿也伺候得太到位了吧。
自从秦见夏脱离婴幼儿身份后,他俩都没这么无微不至过。
更到位的还在后面。
临走时,谈继秋自己都喝得微醺了,还不忘最后一个离开,不止熟练地帮秦见夏捡外套,还顺带把她不知道第几次落在饭桌上的皮筋套回手腕。
秦见夏的丸子头扎久了,勒得头皮疼,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正揉头发呢,听见老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手上是不是有人家小谈什么把柄?”
秦见夏:“?”
她瞧了眼不远处走路有些晃悠的谈继秋,特意等了两步,扶住他,问赵霞:“什么把柄?”
赵霞说:“人小谈跟伺候小孩似的伺候你,你还问我什么把柄?”
“他伺候伺候我怎么了?”秦见夏轻轻翻了个白眼,“我对他也很好的,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的谈继秋当即点头:“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霞不由得摇头叹息。
“还有,”他戏谑道,“阿姨,小孩没她这么难伺候。”
“真的,我也伺候过小孩。”
秦见夏闻言锤他:“谈继秋你说什么呢,我让你伺候我了?不是你自愿的吗!”
“是是是,”他笑着躲开,“都是我自愿的。我只是不想某人天天弄丢了东西自己不知道,又在那里神神叨叨地说,‘一定是出现平行宇宙了’。”
“谈继秋!!”
“要不然就是吃饭的时候没有皮筋用,总是不小心把汤沾在头发上,还有……”
“你不许说了!”秦见夏蹦起来捂他的嘴,面红耳赤地威胁,“你再揭我短我就不跟你玩了——”
谈继秋立刻认怂,酒气连天地将她抱进怀里,哄道:“好好好,我错了,夏夏大王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
烧烤店就在家旁边,秦国海去开车了,剩下三人懒得坐车,一路走着回家。
谈继秋兴许是喝得有点多,又或许是被轻松的家庭氛围感染,身上也沾了点人气。
赵霞一路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不由得感叹,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
起初,谈继秋是想自己开个酒店住,但是秦见夏父母非让他住在家里,说是刚好有个空出来的小书房,住在家里还方便,他便也不好推辞。
当然他也有私心,住在秦见夏家里还可以离她近一些。
秦见夏家是三室一厅,书房基本上是给赵霞当茶室用了,他们家很少有亲戚来做客,好在还有一张很多年前医院陪护用的折叠床。
然而秦见夏觉得太委屈谈继秋,跟父母商量:“要不然让我爸和谈继秋睡,让我妈跟我睡不就行了。”
“或者让谈继秋来我屋里……”
“不行!”秦国海立马拒绝。
“没事的,”谈继秋自顾自地将折叠床摊开,坐上去试了试,“这床挺舒服的,放心吧,我今晚就在书房睡。”
赵霞帮他铺了好几床褥子:“这样你睡得还舒服些。”
秦见夏只能作罢。
分配完房间后,赵霞和秦国海自觉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一会我不锁门,你等我爸妈睡熟了,就偷偷溜进来跟我睡怎么样?”秦见夏小声对他说,“我床很大的,睡得下咱俩。”
谈继秋本想拒绝,可在酒精作用下,越看她这张脸越心痒,忍不住抱着她蹭了蹭:“好。”
“都说让你别喝了,你非要陪我爸喝,”秦见夏感到脖间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挠,“这下好了,你现在像个傻子。”
谈继秋语气懒洋洋地:“不陪老丈人喝怎么娶到你啊……”
秦见夏顿时僵住动作,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