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看见,秦见夏当即哭丧着脸,朝那男人迎了上去,娇嗔地吐槽着自己的新裙子脏掉了。
男人则目光森冷地瞥他一眼,随即立刻牵起她的手,笑得弯起眼睛:“宝宝,我们再买一件就行。”
秦见夏已经累到极致,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谈继秋第一次叫她这么亲昵的称呼。
她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才来呀。
“可是我才第一次穿,这条裙子还是香奈儿的……”
“那就送去干洗?”
“后天早上不是有什么发布会吗,干洗还来得及吗?”
“明天再去专柜买条新的。”
“好吧……其实我是想说,你来得太慢了!你知不知道我手机一点电都没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谈继秋掀起眼皮,意有所指地朝那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林徐乐忽然感到喉间发痒。
他叩在手机侧面的指节微微颤抖,他难耐地举起手机,打给罪魁祸首:“我还有事,把你前女友弄走。”
“你不来我就把她一个人扔这了。”
“嗯,在club散台这边。”
通话挂断后,林徐乐迟迟没放下手机。
明明久经职场,为何此刻还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们。
林徐乐站在一片嘈杂里,如同溺水的人。
还是秦见夏主动问:“老张要来吗?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要不然我们送她去酒店,要不然我要等老张来了再走。”
林徐乐捏着手机,喉间一片干涩。
“嗯。”
他错开秦见夏的目光,被烫到似的快速答应一声。
林徐乐这个神情,秦见夏曾经也看过无数遍。
以往的她,会将它认为是羞赧的情愫。
现在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谈继秋捏着秦见夏的手紧了紧。
她浑然不知,她太困了。
秦见夏本身昨天就熬了个通宵,身体也不舒服。
此刻已经将近十二点,她靠在谈继秋身上,连连打着哈欠。
耳旁的DJ吵得她头晕。
谈继秋发现了,不嫌累地用手捂住她的双耳。
于是林徐乐便开口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人就好。”
谈继秋闻言,目光如炬:“你不是还有事吗?你为什么不走。”
这话显然就暗潮汹涌了。
林徐乐的目光抖了抖,视线不留痕迹地朝下移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我有话要对老同学说。”
这话又是意有所指。
还好秦见夏听不到。
所以林徐乐才敢这么说。
如果换作是一年前的谈继秋,一定会在此刻把秦见夏摇醒,歇斯底里地刨根问底,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掂清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然而此刻——
她踏实地靠在他身上,睡容安谧。
谈继秋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无论如何,在她身边的始终是他。
“嗯,”他用指腹抚了抚秦见夏的侧脸,语气温柔,“说吧,说清楚。”
林徐乐以为他会生气。
然而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秦见夏身上。
他不在乎他们的曾经。
溺水的感觉再度出现。
林徐乐不知为何,自己一定要待在这里虐待自己。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或许是他和秦见夏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南城很大,他们却在这里相遇;南城也很小,竟然是近十年来的第一面。
谈继秋一直在等对方和秦见夏说清楚。
可他只是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他恍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错过。
直至老张闯入,秦见夏才苏醒过来,她头有些疼,和老同学打了声招呼后,便靠着沙发背等待他们离席。
老张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女人,又瞧了瞧桌子上七倒八歪的酒瓶,骂骂咧咧几句,还是将女同学抱走了。
临走前和老友打了招呼:“走了啊徐乐,今天谢谢你和小夏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果然他就是林徐乐。
谈继秋神色淡淡地把玩着秦见夏的手指,那里有他昨夜留下的吻痕。
秦见夏意识回笼,拍了下他的手背,将自己的手指抽走了。
她笑容满面地起身,对林徐乐随口寒暄两句,便道:“走吧,咱们一起出去,单我买过了。”
林徐乐只是摇头。
面对她的笑眼,那种刨根问底的欲|望再度显现。
鼻息间是她身上似有似无的香水味。
林徐乐想着,她还是喜欢柑橘味的一切。
“你们先走,我过会。”
他麻木地给自己下了判词。
“行,”秦见夏也不多问,对于有女友的男性,她通常极有分寸,“那我们就先走了。”
“你——”
秦见夏脚步滞住,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曾经在她心底埋藏过许久的人。
谈继秋熟练地从沙发上抄起她的背包,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吵闹的氛围里,窒了两个人的呼吸。
“再见,林徐乐,祝你们幸福。”
秦见夏冲他扬起笑容,说完便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外走,打着哈欠说——
“谈继秋快点,我困了。”
林徐乐似乎冻僵在原地。
他仍然保持着刚刚垂眸瞧她的姿势,脑中她的笑容与初三那年情窦初开时重叠。
谈继秋背着秦见夏的粉色小包,路过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时,鼻息间似乎发出了“嗤”的一声。
林徐乐面上毫无波澜,恍若未闻。
直到那人身上传来和秦见夏同样的柑橘味。
林徐乐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以及,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懦弱。
他始终想问的是——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不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了。”
还有,后来我们上了大学,你又为什么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林徐乐精致的面具裂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他神色痛苦,青筋遍布的手抓起桌上的酒杯,狰狞地一饮而尽。
音乐又换成了舒缓的民谣。
林徐乐扒开西装领带,一言不发地灌着酒,即便最初从酒局出来时,胃已经感到不适。
他辨认出这首歌是朴树的嗓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其实——
只要林徐乐问出那句为什么,他就会得知,秦见夏删掉他是因为发现他王者主页绑了亲密关系,她通过他的对局记录,得出他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这个谬论。
实则他早就把号扔给表弟玩了。
只要他问出那句为什么,他就会得知。
初三那年夏天,女孩与他形同陌路的缘由,根源于青春期少女的自卑,与她脆弱又高傲的自尊心。
只要他问出那句为什么,他就会得知——
他喜欢的女孩曾经也喜欢过他。
很多年。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林徐乐总算辨认出,这是他们初中毕业典礼时,他们班合唱过的歌曲。
那时候他和秦见夏已经断了来往,但他在唱这首歌时,目光瞥的是她的方向。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再听已惘然。
“啪”地一声,林徐乐摔了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在霓虹灯的照射下璨如钻石。
其他卡座的男男女女看了过来,林徐乐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同谁置气。
他打开钱夹,抽出一叠钞票压在桌上。
门外,他的司机早已恭候多时。
林徐乐近乎仓皇地钻进车里,扣上车门,将那恼人的旋律关在外面。
他不敢听完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他曾经烂熟于心的——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作者有话说】
林徐乐: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第83章 骤夏雨 · 全文完
“我们就这样了。”
回家的路上, 秦见夏主动给谈继秋交代了事件起末,以及和林徐乐那点短暂的少年悸动——哪怕悸动了这么多年。
她还详细讲述了自己日行一善的慈善家行为,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交代清楚了, 跟做笔录似的。
“救风尘那段, 你确定你没有别的心思?你不是说他长得像我吗。”
秦见夏意外于他将关注点放在这里, 忙不迭摇头:“他要是长得不像你, 我还不给他五位数呢。”
“这种狗血剧情里,那个一般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