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也说:“就是,不看你抖音我都不知道!祝99啊!”
“啊?”秦见夏感觉有点羞耻,“你们知道我在做自媒体啊?”
“你现在挺火的呀,我们咋可能不知道……不对,你没火的时候我就在小红书刷到你了。”
“不光我们知道,估计那个陈文欣也知道,”苏织信誓旦旦地推测,“你没发现这学期你在的时候,她更沉默了吗。”
“这我还真没发现。”
秦见夏整天为毕设和视频殚精竭虑,根本无暇顾及室友。
“哎呀,总之,咱们三个窝囊废终于解脱了——”苏织语气畅快至极。
林喜也说:“是呀,四年过得好快哦,你们以后要是来岛青旅游,一定要联系我,我给你们当导游!”
另外两人也纷纷表示,让她们来自己家乡旅游时要联系对方。
秦见夏也没想到,和室友们沉默寡言地相处了三年,在最后一学期,却能和彼此敞开心扉。
她不由得想着,如果当初她们三个其中有个人能勇敢一些,主动向陈文欣提出意见,是不是大学的宿舍生活都不至于这么痛苦了。
可惜勇敢的人极其罕见。
秦见夏也不例外。
算算时间,陈文欣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苏织和林喜早已将行李箱放在宿舍一楼,不久前也都让宿管检查完床位,办理过退宿证明了。
两人计划一会去艺术楼领完毕业证,回来直接在大厅拿行李,然后从西门打车去地铁站。
秦见夏的行李早就装好车了,作为最不赶时间的那个,为了让室友们能在宿舍放会行李箱顺便休息片刻,她说她最后一个退宿。
父母和男朋友都在车里等她,一会他们直接从东门走,路过艺术楼刚好把毕业证拿了。
和苏织、林喜道别时,秦见夏心里竟然有些难过。
她面上不显,笑容仍然灿烂:“再见啦,回头记得来南城找我玩~”
另外两位室友也不是那种肉麻话挂嘴边的人。
苏织最潇洒,冲她摆了摆手:“拜拜,先走一步。”
林喜作为情绪和她一样丰富的性格,声音也染上伤感:“我们走啦,夏夏,和你对象99哦,等你们来岛青找我!”
秦见夏将她们送出宿舍,朝她们的背影说:“再见——”
室友们不断回头摆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秦见夏走回空荡荡的宿舍,顿觉周围静得可怕。
上一秒,这个宿舍还堆得满满当当,此刻便仿佛入学刚来时一样了。
秦见夏第一次觉得,两边床位之间的过道居然这么宽敞。
苏织和林喜的转椅是同款不同色,此时还保留着她们离开时的角度。
曾经嫌占地方被她们收起来的学校配备的木凳子,都被她们整齐地摆在自己座位旁边。
秦见夏的脑海中浮现起初见室友们时的模样。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她最后一次坐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坐进自己的“棺材”床帘里,内心感慨万千。
她那副断了根钢管的破烂床帘一直维持到现在,居然还没坍塌。
这副漆黑的薄布“安全屋”,埋葬过她的眼泪和她的委屈。
它始终沉默地、支离破碎地立在那里,承载她无数个日夜。
而如今,它的使命也达成了。
它将被她遗弃在这里,或许会被宿管阿姨暴力拆解得四分五裂,或许会被卖给楼下收废品的老爷爷。
秦见夏窝在自己的床帘里,内心一片寂静。
她感慨着,这回青春是真的要结束了。
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刚平静了没一会,陈文欣的推门声纷至沓来。
秦见夏认命起身,见她来拿行李箱了,便去找宿管办理退宿。
由于是328最后一个办退宿的,宿管阿姨跟她过来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秦见夏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最后检查一遍柜子有没有清空,陈文欣则坐在旁边玩手机,依旧时不时地偷瞄她。
“哎呀小同学——”宿管阿姨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你们厕所这个窗户怎么坏了呀,关不上呀!如果是你们弄坏的要赔钱哦——”
“不是我们弄——”陈文欣时刻注意着风吹草动,闻言第一时间大声辩解,语气也不好。
秦见夏一听就头大,当即起身“嘘”她一声,跑向厕所,和颜悦色地向阿姨解释:“阿姨,这个窗户我们开学来的时候就关不上,之前也报修过,有报修记录,那个叔叔也没修好,只能这样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阿姨在她的板子上写着,“那行,别的地方都没事,这个就这样吧,不用你们赔。”
将阿姨送出门时,她亲切地朝秦见夏笑了笑:“小美女,毕业快乐呀——”
“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秦见夏转回身,松了口气地走回座位,忆起自己刚刚态度也不好,便找补了句:“刚刚你那么说的话,阿姨肯定让我们赔……”
“这下彻底没事了,你怎么不走呀?”她好心关切一回,也是想缓和下气氛。
最后一天了,别搞得太难看。
不料,陈文欣闷闷的声音飘了过来——
“秦见夏,你是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
秦见夏握住纸杯的手指僵了僵。
换作往常,她肯定会打哈哈地说:“没有啊怎么会呢。”
事到如今,她“啪”地一声放下奶茶,坦诚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看得起你又怎样,看不起你又怎样。对你来说,我的看法就这么重要吗?”
陈文欣闻言,只是维持刚刚埋头玩手机的动作,还是将脸藏在发梢后面,秦见夏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是很在乎她的态度。
她想了想,又道:“我确实挺讨厌你的,你知道吗,你说话真的很不好听,任何人随便一句玩笑话你都当真,认为对方在针对你。其实如果你不是我室友的话,打死我我都不可能和你这种人说一句话。”
“拜托——”秦见夏嘲弄地笑了声,“你不是天天叫她们老婆吗,怎么对女生恶意最大的也是你,我看别的二次元同学还挺好相处的。”
“永远都是别人有问题,别人在针对你、孤立你,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看别人什么样,别人看你就什么样?”
“你是家庭贫困,可是咱们宿舍有一个富二代吗?人家隔壁宿舍的小陈也家境不好,她爸妈连生活费都不给,她怎么没像你这样。”
“你是知名高考大省出来的,那你知道我们苏省高考竞争也很激烈吗?难道苏织、林喜她们省份高考就不激烈了?咱们专业同学大部分都是那几个省进来的,不然你以为轮得到你跟我们当同学?”
“你是大学前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可是林喜之前封闭学校,她也什么都不懂呀。人家也没像你这样,动不动就怼别人。”
秦见夏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是坦然地阐述着。
“陈文欣,真的,没人有这个针对你的功夫。搞霸凌的那帮社会人考不来我们学校。你指望推崇优绩主义的这帮人分精力给你?我看你是真的太闲了。”
“四年,整整四年,宿舍里谁不是知道你家庭可怜,都让着你、帮你跑腿、带着你做作业、搞比赛,有人说过你一句吗?”
“连答辩当天你那个纸质版毕业论文,都是我和苏织帮你一起打的,你自己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秦见夏吸完最后一口奶茶,见对方还是沉默地缩在那里,忍不住再度发自内心地笑了两声。
她将空纸杯留在春日青色的桌面上,最后扫了一眼生活过四年的宿舍,边往外走边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没有任何意思,既然你开了头,那我就顺势说两句,仅此而已。”
“连川总都对你无可奈何,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沉浸在你自己的艺术里呗。”
听到秦见夏的声音越来越远,陈文欣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门边,仿佛一道道箭矢。
秦见夏浸在阳光里,从始,至终。
连阳光都偏爱她。
“秦见夏,我讨厌你。”
陈文欣微微战栗着,只是说。
“嗯,我知道,我说了我也讨厌你啊,”秦见夏捏着退宿证明,闻言扬起纸条,冲她挥了挥,算作告别,“再也不见,一路顺风咯~”
说完她便消失在宿舍门外。
秦见夏抬眸,最后瞥了一眼328的金色掉漆门牌,大仇得报地笑了笑。
她心中很是畅快,哼着《晴天》的小调下着楼梯,步伐越来越快。
迫不及待见到爸妈了,还有谈继秋。
即将出门路过宿管阿姨时,她认出今天值班的是好脾气的那个阿姨,做毕设那段时间,阿姨天天给她们留门。
秦见夏走过去,登记过后,抱了抱阿姨:“阿姨我要毕业啦,这四年来谢谢您照顾我们,让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