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开怀大笑:“拉乌王子慧眼识珠,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啊!”
天都臣子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也只有在天都,才能吃上这样美味的……”
什么来着?
蓝锦笑盈盈地补充:
“这样美味的椰子鸡火锅。有朋自远方来,倘若罗斛贵宾们愿意赏光,我们蓝记还能做出更多的椰子菜色,诚请惠顾。”
拉乌不等与使节团商量,立即拍板:
“我们罗斛至宝,在这位美丽的女娘手里才能发挥出最美味的一面。甚至比我们家乡的烹调法还要高妙。此行所带,都交给这位女娘才是。”
圣人笑容更大:“拉乌啊拉乌,你算是找对人了。你可知道,这位是我们天都有名的御膳娘子。她一定会让你的天都之行焕然一新的。”
拉乌闻言,也一副期待的样子。
*
许是因为近期有使节团造访,东市的香料市场上了许多肉桂、姜黄、肉豆蔻、丁香、胡椒,甚至还有香茅草,全都品质极佳。
蓝锦起了个大早,亲自来体验一下这番时令经济。
“掌柜的,黑白胡椒我全都要了,包起来就好。”
刚开张就来了一个大单,香料铺老板喜不自胜:
“得嘞,老板您发财。”
“生意兴隆啊。”
蓝锦刚要从荷包里掏钱付账,旁边冷不丁伸出一个华丽的臂膀,撂下一锭金子:“不用找了。”
“诶?怎么是你?”
拉乌自来熟地替蓝锦接过香料包裹,拎在手里。
自然而然地就和她并肩走了起来。
蓝锦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听拉乌兴奋地对她说:“美丽的天都女娘,能不能请你屈尊,再为我展示一道神秘的天都菜色?”
“是要吃饭啊?”蓝锦哭笑不得,把自己的香料夺了回来。塞给他钱,他还不要。
“这犯不上屈尊不屈尊的,打这儿往前走,没多远就是我家酒楼。要不你就上那儿用午食,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拉乌用力点头,人却还不走,硬赖在蓝锦身边。
亦步亦趋,竟是一路跟着蓝锦回了蓝记。
“娘子,今日可有好货?”悟雅来接蓝锦手里的香料。
收拾桌椅的伙计瞥见后头坠着的拉乌,笑着迎上去,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
“客官,还没开张,您晌午再来光顾吧!”
拉乌刚才还与蓝锦有声有色地交谈。
遇见阻拦他吃饭的话,不想理会,就跟没听着一样。
还是目光追随着蓝锦的去处,依然向里走。
悟雅悄声问自家娘子:“怎么像听不懂话一样?”
蓝锦嘴巴无声张合:“可能人比较憨直。”
她到底还是亲自招待拉乌到厢房上座,决意给他随便做点什么吃。
厨下刚好来了新宰杀的整猪,一起送来的腰子格外红嫩新鲜。
蓝锦刀随手动,麻利地剔去筋膜,全都切成三毫米左右,薄厚适中的腰片。
不是改花刀的腰花,而是豆瓣一样的半圆腰片,更加入味。
锅里倒上清水,搁上适量的生姜与料酒,快速焯水去腥,一飞即过。
新鲜至极的腰片焯去了腥气,只留下别样的鲜香嫩滑。
再支起一口油锅,温度不要太高,确保不至于糊锅。
把麻香非凡的大红袍花椒,与椒香浓郁的青花椒,“咻”地撒入锅中。
锅中逐渐发出“刺啦”的脆响,越烧越热的油脂,逼出了花椒最本真的魅力。
一时厨灶间充满了清新的麻香,引人食指大动,忍不住闻了又闻,畅想这道菜的成品该有多好吃。
焯过水的鲜嫩腰片,在快准狠的颠勺过程中,浑身浸泡在鲜香的料汁中。
酸麻,微甜,微辣。
一点点薄芡,把锅中的一切融合到了一起,诠释这种极致的鲜美。
这道菜是标准的火候菜,上得极快。
从烹调到上桌,拉乌甚至还没能喝完一杯饮子。
蓝锦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碗米饭:“配着一起吃,更美味哦。”
拉乌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腰片,三两片一齐放到嘴里。
入口是腰片的脆,弹,爽,糯。
牙齿仿佛叫腰片控住了,难以停下咀嚼的动作。
那种麻意不重,恰到好处,但偏偏不可忽视,与腰片的咸鲜浑然一体,引人吃了一口又一口。
微不可察的辣,若有若无的甜,还有一点点回味的酸香……
拉乌没筷子都要夹上好几片。
蘸上浓稠挂壁的汤汁,那种酸甜鲜的调味更加明显。
越嚼越香,越嚼越糯,越嚼越美味。
米饭都来不及入口,这碟分量不少的椒香腰片就叫他吃空了一小块地方。
麻椒味道在此刻更加浓郁美味,舌头都为它轻轻战栗。
拉乌这才想起了面前的米饭。
夹上一大筷子深粉红的腰片,搁到雪白的米饭上头。
腰片的芡汁,缠绵地勾到其下的每一粒米上,侵染出一片美味。
用腰片裹上一团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脆弹的腰片,在软糯米饭的衬托之下,更显其中魅力。
最一开始是脆极了的,嚼上几口变得醇香,回味没有腥臊,只有发糯的清甜。
麻椒的风味没有喧宾夺主,麻香不呛,只是最大限度发挥出了腰片本身的鲜香。
酸甜咸辣的调味,是其中的神来之笔。
拉乌完全不知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本来是从不吃下水的人。
如今抱着一盘子腰片吃得不肯撒手,若叫家乡的人知道,只怕要笑掉大牙。
可是这盘蓝记腰片实在太过美味,没有他最讨厌的脏器腥味,吃起来还嫩滑得如同乳脂,同时又有弹脆的口感,叫人心生雀跃。
不同于一般的师傅,用直白的姜蒜酒椒去腥,叫配料的味道完全夺去了食材本鲜。
蓝记的腰片,麻中带鲜,辣中带酸,酸中带甜,甜为咸底。
芡汁也明亮简单,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薄。
如今正好,叫满盘的调料全都裹住腰片,入味极了。
拉乌一阵风卷残云,满登登的一道椒香腰片,转瞬就化作了一碟空荡荡的汤汁。
他还在坚持不懈地从里头翻找,企图再挑出一片漏网之腰。
直到盘中真是吃得干干净净,他简直想要端起盘子,直接把剩下的汤汁一口喝了。
“哎,哎,不要喝。”前来上甜品的蓝锦伸手拦下。
“客人要是没吃过够,再炒一盘子就是了。这汤汁油汪汪的,喝了只怕对胃肠不利。”
拉乌吃得几乎泪眼汪汪:“这位美丽的天都女娘,你的手艺怎能如此绝妙。这是我一生都没有吃过的味道,我太想要留住它了。”
有人喜欢吃自己的菜,蓝锦自然是高兴的。
她笑眯眯地对拉乌说:“左右使团居住的驿馆离蓝记也不远。殿下还要留在天都商讨和亲事宜,来日方长,尝鲜的机会还多的是。”
拉乌对她行了一个奇怪的礼,激动道:“美丽的女娘,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门外的鹿皮靴闻言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蓝锦叫拉乌的话逗笑了:“没有听说喜欢吃一家店的饭菜, 已要跟厨子后亲的。”
拉乌这人却不是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美丽的天都女郎,我以海神的名义起誓,恳请你随我归乡, 做我的妻子。”
门外的萧仁禹手指收紧, 一下撩开帘子,几步迈进厢房。
人却不看拉乌, 只是对着蓝锦说话:
“前些时日送去的缎子可曾用上?虽则裁寝衣嫌它粗糙了些, 不过,叫家里的绣娘做后被枕, 倒是水滑合宜。”
蓝锦闻弦音而知雅意, 当下已听懂了萧学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用了用了, 舒服得不得了,连我们家老夫人摸着都说好, 说要请你来家里聚一聚。如今我若不是用你送的被褥, 只怕夜间不能安枕。”
萧仁禹微微一笑:“如此便好。锦娘每日辛劳, 起居坐卧要格外舒适些才行。”
拉乌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自己竟像个局外人,完全插不上话。
一时间,连手里的椒香腰片都不香了。
萧仁禹还在不依不饶地展示与蓝锦的亲昵:
“我上次去看,咱们家的蟹池近来的收获甚好。锦娘上次说的清蒸大闸蟹,应是正当时了。”
蓝锦强忍住笑:“是极。这一向卖得都是很俏的,尤其是近日, 顶盖满膏的螃蟹更多更肥。不如我们去蒸上两只,自家也尝尝?”
萧仁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拉乌, 见他呆愣愣地木在当场,心下更是满意:“如此也好。”
蓝锦便也借这个机会,与拉乌一点头, 离开了厢房,权当此前与他的对话并没有发生。
萧仁禹与她并肩走着,人却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脚步迈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