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米粥,缀着牛肉末,漂着大片牛肉。
熬出来的大米胶质,给牛肉上了一层滑嫩的浆。
萧仁禹轻手轻脚搅拌。
蛋黄悄然融进牛肉粥,渐渐焖得熟透。香味也愈来愈浓,扑面而来。
何时能融了锦娘的心,那就好了。
粥不烫口,温暖鲜香。从嗓子到胃,一路都是熨帖的。
还有一份生煎包,一份煎饺,倒是勾起他们曾在落霞村的记忆。
想起当日吵闹,萧仁禹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如今生煎换成了全发面,更加暄软。馅也改了牛肉。
个个发得像小拳头,两面都煎得油光发亮,起了焦褐的嘎巴。
萧仁禹已经驾轻就熟,咬的时候要格外当心——不能一大口,把嘎巴全咬破。那就烫着了。
须得先咬一个口子,吹上几口凉气,等那汤汁子不再冒着烫人热气——
一口塞进嘴里。肉满汁浓,面香而暄,满足极了。
牛肉煎饺更是由散装变整盘,底下还有漂亮的冰花。
使淀粉水往底下一激,滋滋啦啦。再把锅往盘子上一倒,才有一整面雪花状的红褐脆壳。
那冰花还脆得发酥。吃起来带点恰到好处的咸味,使煎饺的油香更盛。
萧仁禹心下稍松,这明显是有人刚做好送过来的。
这道菜也很有锦娘的风格。什么一经她的手,都能点石成金。
街头小食,也全然登得起大雅之堂。
是潇洒自在,超脱世俗,又积极入世的女郎。他很钦佩。
*
蓝记牛肉火锅再度引爆天都。吃美了的客人自顾自聊了起来。
“蓝掌柜,城中也有仿你这牛肉锅子的!可是他们肉不够新鲜。”
“我现在已经叫蓝记养刁了嘴。不是三岁母黄牛的肉,不是刚杀的还跳着动的肉,我都进不了嘴嘞。”
“哎嗨,就算不为吃肉,蓝记的调料台也是旁处学不来的。”
“有花椒、胡椒这样的贵价香料。还有芫菜、香芹末、香葱花,拾掇得利利索索的,全都任我们取用。”
“蓝记的酱油也不是别处好比的,我反正是从未吃过,这种又鲜又醇厚的好味道。”
“拿这个往我嘴里一倒,我都得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蓝锦觉得好笑,又给每一桌夸夸的食客都送了一大盘生菜。
“自家种的,旁处也吃不着这个味道。又香又甜又脆口,空口吃都好吃。”
“果真如此,为这菜叶子,我也得日日来。”
“锦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蓝锦闻声扭头,但见一个鹅黄衫裙的俏丽女娘站在蓝记门口。
“琴姐姐!”
二人激动地拉住对方的手。
“呜呜,琴姐姐,好久没见你了。”
“锦娘长高了,脸色也更好看了。想是生活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琴姐姐如何不来找我,之前去信,等了又等,却只收到了你早先的来信。我还以为琴姐姐不想理我了。”
蓝锦怀着一种怕打扰对方生活的心情,只遥遥暗祝。
“怎么会,我忙着药铺的事,恨不得生出八条臂膀。听闻你的酒楼红火,高兴还来不及。我在昭应的药铺也要来天都开分号了!”
“真的?那太好了!近来天都周边闹匪患。琴姐姐此来,一路可平安?”
“匪患?没有遇见,倒是碰上一队......”
作者有话说:
只是小修和捉虫,不用重看哦
第75章
“碰见一队什么?”蓝锦紧张地问。
一群执鞭佩剑的女娘, 系马桥头,大步流星踏入蓝记。
“这里也叫蓝记?”
“是不是卖火焰醉鹅的那家蓝记小馆,想不到已经开到这儿来了。”
安琴回头冲她们招手:“在这儿!”
笑盈盈的, 正要同蓝锦介绍:“瞧, 路上我的车坏了,幸亏碰见一队侠女。平素爱做些劫富济贫的事, 好生洒脱的。这是位......”
“蓝掌柜?”萧清珩一甩发辫, 惊讶道。
蓝锦一挑眉毛,她虽不熟识, 也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安琴笑靥如花:“你们竟认识。也对, 我们锦娘的性子, 合该交些侠女朋友。”
两方因为安琴的话,都对彼此有些好感。
蓝锦张罗着为琴姐姐接风, 也把萧清珩的小分队邀上了。
自家有好牛肉, 那必定得用上。
蓝记的厨子, 按传统川菜晾干肉的做法烹制, 改用麻辣味。
又将猪肉换成牛肉,近乎像后世的大火零嘴,灯影牛肉。
牛肉片成薄而大的肉片,提前用盐和花雕腌拌了,贴在木板上晾一两个时辰。
小心揭下,切作小方块, 放到温油锅里,炸成金黄色。
油锅爆香了葱姜蒜, 下入肉片翻炒,添些玫瑰大头菜佐味。
再放盐、花雕、酱油、糖、辣椒和高汤。收了汁,撒芝麻, 再点上香喷喷的麻油。
如是,亮到反光的灯影牛肉便做好了。
萧清珩夹起一片,对着窗户来看:“哇,的确能看到灯影,有趣。”
这群娇生惯养长大的天都女娘,看着这些冷碟,一开始还不报什么希望。
只是肉嘛,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若非陪着一路相谈甚欢的安琴姐姐,她们也没打算来这里。
天都上好的大酒楼有很多嘛。
就算是牛肉,也没稀罕到这种程度吧?
眼看萧清珩一口接一口,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才放下喝饮子的手,箸如雨下。
好吃,真的好吃。
薄如蝉翼,脆而韧,恰到好处的嚼劲,巧妙地避免了柴硬。
初尝上去,甜滋滋的。而霸道的咸香与麻辣,紧随其上,摄住了整个舌面。
这真的是牛肉吗?她们怎么没尝过这个吃法?
一时满桌女娘都在仓鼠嚼,大呼“好辣”,但谁也不停口。
蓝锦又端来一份金银肘子。安琴拉着她坐下,不叫她继续为自己奔忙。
几人一聊,蓝锦才知,这些侠女们,都是外出游学的天都贵女。
“蓝娘子,你家的灯影牛肉真美味。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娘子家的辣椒也好。我们劫的一个大户,就是做西南生意的,他家的饭菜都没有蓝记的滋味。”
蓝锦四处看看,幸好楼里没有什么刑部的官员。
小声道:“这也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你们就不怕我去报官了?”
“安琴姐姐总不会害我们。”
“我们做得可小心了,他们都以为是流匪干的。”
“这些都是天都周边的蚂蝗。吸了百姓的血,全送到天都显贵的口袋。”
“可惜我们才干成了一两票,不过,罪证倒是找到不少!”
“收到赃银的乡民们可高兴了。原先好些人穷得连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都怪那些硕鼠,只恨不能根除!”
蓝锦问道:“如何不接着做下去了?”
女娘们讪讪的,尴尬地捧着饭碗,把脸埋了一半,露出小秋的神态。
“盘缠......盘缠花完了......”
蓝锦笑了,真是可爱的侠女,无私行道,一点油水都不抽的。
她起身拆了金银肘子,给她们分食。
“在外可是吃得不太好?多吃些补一补。”
“这道菜一半是火腿炖的肘子,去了骨,里头酿了火腿。”
“一半是红烧肘子。两种滋味,外头不好见着,尝尝看?”
蓝锦轻描淡写,实际做起来颇费功夫。
整只的肘子要去了骨,里头改塞火腿。就如青椒酿肉一般,是“酿”的手法。
肘子皮经了多道工序,冷热相激,变得香而不肥,弹而不硬。
炖烂之后,多种异香,尤其是火腿,相缠相绕。不是单一味道的肘子菜可比的。
“唔!香嫩。”
“肘子的选材也好,肥厚,又不腥腻。”
“这皮子颤颤的,一吃下去,像喝水一般。”
“你要舀上半勺碧粳米,搭着一起嚼,更加美味。”
“蓝记不仅擅做牛肉,还擅做肘子。”
“我们锦娘,就没有不会做的菜色。”
安琴骄傲极了。
“客官,竹升面来了!”
伙计流水似地走进厢房,托盘上的一碗碗竹升面,打眼一晃,欺霜胜雪。
北方有句话,下马饺子上马面。
若要迎归人,须得用细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的面条,绊住人家的脚。
未说出口的绵绵柔情,实在浪漫。
若论起缠腿的本领,劲道的竹升面,大概也能稳坐前列。
虾头、虾子炖的底汤,搭上大地鱼干,鲜不可言。
汤头清冽,微微泛黄。
硬弹爽滑的面条,是用一根粗竹一下下压出来的,自然地打着一个个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