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温颇有技巧地稳在一个温度,不见焦褐,只有酥香。
薄芡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透明粘糯,晶亮泛光。
最后浇上的一层明油,无疑为色香味的“色”再添光彩。
“这汁子酸甜可口,拌着干焙面也好吃。”
面条不用煮的,用焖的。
裹着一层薄油,待它缠缠绵绵地挂上汁子,咸甜滋味,酥软有筋,却不掩麦香。
蓝锦一片片夹,不住筷子。
快餐店里最爱的鳕鱼堡鳕鱼脆,也是炸成瓦片状,却不及这种口感和味道。
盖因现代工艺用些电子化极高的器械设备,千篇一律的“二百三十度”,“八分钟”,“一锅出四十个”。
使得滑嫩多汁的油炸鱼也失去了魅力,顶多算是饱腹之用。
只恨鲤鱼刺多,不能畅快大口,囫囵地和米饭吞下。
怪道人家用素食仿鱼肉。
尤其是鳗鱼,赤红粘稠的酱汁子一盖,加上细滑如鳝鱼的嫩感,全无腥气和边刺,胜于原物多矣。
最适宜慰藉升起临渊羡鱼之情又不可得的馋嘴猫。
蓝锦吃到兴头上,却见萧仁禹不大动筷子,疑道:
“莫非已经起了红疹?不大舒坦吗?”
萧仁禹摇摇头。
想开口又咽了回去,犹豫了几瞬,终于问道:
“锦娘知道朱夫人的死因吗?”
蓝锦还真不知道。
她就没有细问过这事。
碧桃每每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梁若虹原本就容易触景生情,蓝锦更不愿提及半分跟徐家相关的事。
她心思百转:“跟那日村子里碰到的老妇人有些关系?”
萧仁禹颔首:“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为何这么说?”
“其实你长得与朱夫人很像。我虽未曾见过你,但依稀记得朱夫人的模样。初次见你,便有过疑惑。”
蓝锦蹙起眉头:
“她把我当作了朱夫人,才满口‘大姑娘’。见我活着,又是惊讶又是愧疚……”
作者有话说:
核桃酪就和杏仁茶差不多。想喝杏仁茶,尤其是加了黑芝麻糊的
第107章
蓝锦心里十分不自在。
早先知道原身的生母明丽洒脱, 却英年早逝。
她的丈夫马不停蹄地立即续娶,娶的还是亡妻的同父妹妹。
这已经叫人喟叹造化不公。
如今知道她的早亡可能另有隐情,就不得不叫人更加坐立难安了。
“不行, 我们得去找到那位老妇, 弄个清楚明白。”
蓝锦起身欲行,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萧仁禹温言安抚, 又将她扶住:
“我已经派人将她接来了。锦娘稍安勿躁, 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她的病症医好。”
蓝锦长叹了一口气, 将手放在自己心口。
什么也没听到, 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声。
萧仁禹看见了, 也没有作声,只是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两人的行程也就因此停滞了, 不得不在此多做盘桓。
比老妇人康复的消息更先来到的, 是天都的公文。
二皇子阵营的官员上折, 道蓝记酒楼如今遍布全国, 甚至在大公主的封地堂而皇之地做起了人口生意。
与民争利,行事猖狂便罢了,竟然还能享受名下产业免缴商税的好处。
多位官员因此不平,纷纷附和,需要收回此条恩惠。
此事不仅关系到银钱。
最近手下报知,二皇子才知晓, 就因为有了静月坊,自己封地里的常住人口, 竟然携家带口地迁去了大公主的封地。
民间盛传大公主的封地有人丁兴旺之相。
大公主怜民如子,不分贫富。
这一切,都怪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赶又没赶走的蓝掌柜出的馊主意。
弄的什么静月坊, 靠着免税大肆圈钱。
圣人不是不知,这是他的好儿子谢承彦的主意。
他肃着脸思忖片刻,旋即大笑道:
“将欲擒之,必先纵之……承彦还是太心急了些,罢了,这个坏人,就让我替你做了吧。”
当日无心插柳,随口免了蓝记的赋税。
一开始是没想到,此人这般有能耐。短短时间,产业就遍布全国。
后来是想着,羔羊要养肥了再杀,才算赚了。
以后承彦登基,直接变作他的钱袋子,也是一桩便利好事。
如今眼看蓝锦摇身一变,跻身勋贵行列,渐渐有不好掌控的势头。
连她的夫君,一向懂事听话的萧仁禹,也逐渐不趁手起来。
借收回免税恩泽的时机,警醒一下二人,又能充实空虚的国库,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蓝记酒楼照常征税,地方分店还需补税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地传到了抚州。
蓝锦冷笑道:“这是杀鸡儆猴呢。还没到秋后,就要来算账搜刮了。”
大公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不仅是这样,只怕还存着叫你夫君谦恭尽心的意思。”
公文上明确写着,商人与官员联姻后,不可再行与民争利之事。
萧学士身居高位,势必要做万民典范。
萧仁禹的反应也很快,还没等锦娘与他商量出个究竟,他就立刻上书辞官,言辞恳切。
只道他不该阻碍了夫人施展宏图,造福百姓,有愧圣人教导。
一时门生故旧纷纷称赞,捧为一时佳话。
圣人见不得这个,当场气得倒仰,差点再度中风。
蓝锦恼火归恼火,还是不慌不忙。
早在动身离开天都之前,她就安排好了后手。
她与大公主进言,两人都不在天都,二皇子势必会有所动作。
前段时间他不再作妖找事,连忙于实务的谢令章,都快将他抛之脑后了。
此刻,从蓝记强行掳钱的美差,恰落在了二皇子的头上。
“都给爷让开!把你们的账本,一份份交出来,我要挨个审查!”
谢承彦趾高气扬,根本没把看店的汝月和悟雅放在眼里。
小秋不卑不亢:“蓝记的账本自有户部的大人核查,皆已移交。”
“嘿你这个黄毛丫头!看我不……”
“殿下!殿下!”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同手同脚地跑进蓝记酒楼。
“什么事啊?没看见爷正忙着正事呢嘛!”
二皇子好整以暇,双手抖了下宽袍袖口。
“殿下,宫里边有请……”
“呵,阿耶也太着急了,莫不是不放心我?这银子,我肯定给他老人家送回去,一锭都不会少。”
“不是,不是,殿下……”
胡子花白的老头,树皮一样的脸皱成一个苦瓜,压低了声音:
“是节礼,抚州的节礼!圣上知道了!”
二皇子像是老鼠给踩了尾巴,一跳三尺高:
“阿耶怎么知道!快随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今年怎么提前了这么久?往年不都是……”
此时再分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
金殿内,圣人勃然大怒:“好,好好好,好你个谢承彦!”
“抚州刚传出蝗灾,民怨还未平息。你倒好,你不去凑赈灾的热闹,反而嫌我这里还不够热闹!”
“你挑个别的时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罢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二皇子小声嘟囔:“我……我怎么知道?我这也是第一次收到地方孝敬……”
“第一次收到?”圣人气笑了。
“那人家怎么不说是送给令章的,不说是送给元宁的,偏偏说是送到谢承彦你的府上!”
“兴许……兴许是大姐姐她有意为之。还有那个蓝掌柜,一向跟大姐姐走得近。弄不好,就是她不满我们征税,蓄意报复!”
二皇子还在垂死挣扎。
“蓄意报复?抚州又不是在你二皇子府上的后院,前脚才刚刚收回免税的好处,后脚就有几个抚州口音的灾民,破衣烂衫的拦住御史台的轿子。”
“好一个蓄意报复!她是能未卜先知,还有天帮神助!”
二皇子无言以对。
圣人还在雷霆震怒:“这下可好,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你!我刚刚夸口过的二殿下!”
“年年收受贿赂就罢了,连遭灾的地方也不收手,人人都叫你‘二蝗虫’!事情就赶得这么巧!”
一时民怨沸腾,天都居民也义愤填膺。
圣人只好舍了心头肉,将亲子关进了天牢受审,才为自己挽回些许颜面。
这事自然不是赶巧了。
是蓝锦出了歪主意。
二皇子在天都手脚尚不干净,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难找出把柄。
此事不过顺手推舟,将其中一个脓疮,挑给他的老父看看。
夜凉如水,蓝锦靠坐在回廊的石柱上,尚无半点睡意。
这些时日都在等天都的消息,也在等医馆那边有关老妇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