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青蛙头看守迈步走入昏暗潮湿的屋内。
他满脸不耐,大步走到电视下方,抬手按下开关。
“不就是庆典直播,年年都一个德行,有什么好看的?”
原本留守在此的青蛙头闻声,缓缓抬起丑陋的头颅,浑浊的蛙目望着黑屏的方向,低声感慨:“女王回来了,整整时隔五年,那位消失已久的女王,终于重回阳光城了。”
后进来的青蛙头闻言,当即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周身满是底层民众的麻木与怨愤。
“回来又有什么用?”
他环顾这间阴暗潮湿破败不堪的木屋,眼底寒意沉沉,字字尖锐:“高高在上的她,看得见我们如今的处境吗?能为我们分发饱腹的粮食吗?满城的庆典、权贵朝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本留守的青蛙头叹了口气,无奈一笑:“那能咋办?闲着也是闲着,看着他们又出不去,再看会电视。”
眼看着原来的看守油盐不进,还要去开电视机,后进来的青蛙头满脸不耐,懒懒散散扫了眼地上被绳索牢牢捆缚、动弹不得的一众任务者,粗声催促道:“别盯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浪费时间了。”
“这群外来者全都五花大绑困在这里,插翅难飞,根本用不着咱们寸步不离盯着。”
他抬了抬布满厚茧的粗糙爪子,语气功利又现实,满是底层生存的算计:“赶紧走,去矿上干活才是正经事。多挖矿、多攒物资、多换口粮,攥在手里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留守的青蛙头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漆黑的屏幕,手上还捏着没吃完的虫干,终究还是压下心底那点无关紧要的念想。
女王回来后如何,庆典结束还是要走的。
往年都是这样,后来一去就是五年,这次回来了,庆典结束又走,下一次恐怕要十年八年。
没人管蛙蛙族,他们还是会在边境受人压迫。
与其在这看别人张灯结彩欢呼庆贺,不如去多挖点矿赚钱,那才是自己的日子。
底层的温饱与生存,从来都比遥不可及的女王回归、盛大庆典要重要得多。
他慢吞吞站起身,耷拉着臃肿的眼睑,满腹颓丧,不情愿地应声。
“走吧走吧,不看了。”
两名青蛙头看守一前一后出门,一点也不怕他们跑了,随意将木门锁上,头也不回。
清醒的任务者们彼此交换了一记深沉的眼神。
下一秒,屋里纷纷响起麻绳断裂的声音。
蓝欣然五指悄然收紧,手臂肌肉骤然发力,紧绷捆缚在身上的粗麻绳应声寸寸崩断,散落一地。
她缓缓直起身,褪去方才的虚弱狼狈,活动了下筋骨,去帮还没清醒的人解开绳子。
等所有人都脱开绳索束缚,蓝欣然开始环顾整间屋子。
这里并不像是专门用来囚禁犯人的牢房,反倒更像是一处简陋的居住小屋。只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家具少得可怜,寥寥无几的物件衬得整片空间格外空旷冷清,处处透着荒凉落魄。
这破地方别说是任务者了,普通人都未必关得住。
蓝欣然不急不慌,重新按开电视机的开关。
屏幕重新亮起,依旧是直播庆典的画面。
此时女王正在游街,口中的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
“阳光城之内,众生平等,万族共存。不分物种,不分族群,城内一家亲,彼此包容相守,共守这片安居之地……”
字字句句皆是盛世平和,描绘出一派和睦共处、安稳繁荣的假象。
可冰冷破败的木屋之内,刚刚听完两名青蛙头看守满腹怨怼的几人,再对照屏幕上虚伪动听的言辞,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出一个问题。
“敢问女王陛下!当年寒星伤了您,他理当受全城严惩,可他却逃出城,不知您如何看待这件事?又对猫族被连带驱逐有何想法。”
巫小兰朝着那个问问题的人看了过去。
对方竟然是那个小有名气的主播谭放。
她想不到,对方还是个正义人士。
这么看是个可用之才,一会儿就把他叫去当人证。
毕竟任务者被转移走了,她需要证人证明任务者的确被交通队关过。
当然关于猫族,巫小兰也正有意解决这件事。
人群中,站在最远的猫族都垂着头,他们以前和寒星关系最好。
因为他们毕竟同为猫。
可他们并不知道寒星为何抓伤女王,又为何突然发狂?
听见有人问这个问题,他们内心是期待能被女王公平对待的。
后面的高层中也有猫族官员,他们从身居要职变成了被排挤得边缘人物,手上连个实权都没有。
他们脊背佝偻、神色畏缩,眉眼间满是长期被打压、被排挤的麻木与惶恐,显而易见,这些年来猫族在阳光城,一直活在严苛的制衡与压迫之下,处境艰难。
万众目光齐齐落向金座上的巫小兰身上。
巫小兰站起身,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从容不迫,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只是一场误会。”
“寒星与我之间的纠葛,属私人事宜,无需上升至族群,更不必牵连整个猫族。过往恩怨,不必再提。”
人群又来了一阵欢呼。
都在夸赞女王格局大。
巫小兰抬了抬手,压低人群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宣布,猫族驱逐令从此刻作废!”
蓝欣然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
屏幕里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可那副神态、那种气场,又让她觉得陌生。
她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缩在安全屋里啃红烧排骨的人重叠在一起,却怎么也叠不上。
“别看了。”秦颂从墙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绳索勒得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还在昏睡的同伴们。
“叫醒他们,咱们得想办法回去。”
蓝欣然深深看了眼屏幕里正一一回答民众问题的人,抬手关掉电视。
她再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唐昼还昏迷不醒。
她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他。
“醒醒,要回家了。”
唐昼“唔”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
她又推了推,力道大了些。
“醒醒,该走了。”
唐昼终于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是蓝欣然,杀意尽显。
“贱人!你…唔!”
秦颂突然在他身后踹了一脚,力道不算重,但也不轻,足够唐昼清醒了。
“骂谁呢?又被催眠了吗?”
唐昼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绳索,似乎反应了过来。
“抱歉,我睡糊涂了。”
他语气很真诚,但内心却很激动。
越是偏僻的地方,一会儿越好下手。
蓝欣然没介意,大度地挥了挥手。
“嗯,我知道你不可能骂我的,毕竟咱们俩又没仇。”
唐昼目光暗了暗,坐起身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也刚醒。”蓝欣然没多解释,起身去叫其他人。
唐昼有些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或许这会儿都报仇成功了。
十几个人陆续醒来,有的人甚至失去了坐车的那段记忆,还以为自己在拘留所里。
唐昼是这批人里最先发现巫小兰不见了的。
“小蓝呢?”
秦颂摇头:“不知道,但她目前没事,咱们先不管她去哪了,我们得先出去。”
秦颂并不是很担心巫小兰出事,因为蓝欣然和巫小兰有感应。
她不急,他就不急。
唐昼一听那个有空间系统的女人不在,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蓝欣然还不知道有人一直盯着她,独自走到门口。
她看了眼大门,就是那种很破旧的简易木门,她推了推,听声音门锁就是挂在门上的那种普通锁头,透过门缝,一道猩红的月光射了进来。
“念念,帮我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好的小兰姐。”
苏念趴在门缝往外看,然后摇了摇头。
“外面很破,没有人。”
她话音刚落,蓝欣然退后一步,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咣当”一声闷响,门开了。
木屋外,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靠,好恶心。”有人说道。
“就是,啥地方啊?咋感觉土味这么重,腥腥的。”
苏念愣在原地,看向蓝欣然:“咱们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
蓝欣然提着破灵刺往外走。
外面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地上湿湿的,四周是浓烈的暗能量。
季燃跟在后面皱了皱眉,低声说:“我现在总觉得太顺利了,不正常呢?”
蜀道山凑到门边,左右张望了一下,挠了挠头:“确实有点不对劲,那俩青蛙头呢?不是说去矿上了吗?也不留个人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