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一天不损我你就皮痒!!”
何锡尧狠狠瞪着何迪非,大脑却高速运转起来,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那张与面前小姑娘七分形似九分神似的脸庞,那个闯入他心灵却因种种阻隔而不能相守一生的清雅女子——她们太像了!莫非是她的女儿?
他盯着陆婴婴,完全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更是忘了父亲数年来的警告,突兀地发问,“方静璇是你什么人?”
“方什么?”陆婴婴微微一愣,“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何锡尧有些失神加失望,瞳孔里的明亮之色也慢慢黯淡下来,他不甘心地问:“不认识么?她姓方,名字是安静的静,斜玉旁的璇。你再仔细想想——”
陆婴婴一脸无辜,“呃,真的……我确实不认识她……”
何迪非不肯放过向来严肃谨慎的何锡尧,“大哥,你插科打诨的本事日渐高明,有时间也教我一招好了!”
“迪非,我很认真,没有开玩笑!!”何锡尧恼怒不已。
“都给我闭嘴——”
何永铮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握住龙头拐杖重重墩了几下地板,“兴致正好的时候,又提起那个女人做什么?!锡尧,你个浑小子,唯恐我活得太久是不是??”
“为什么不能提!你以为我能忘得了?要不是你当初自私自利,我能落得孤家寡人么?” 何锡尧的愤怒陡然升级。
何迪非横在了父亲和大哥之间,当起和事佬,“一人少说一句,天下太平——”
“不用这样嬉皮笑脸的,迪非,你知道我回家不是来挨骂的。”何锡尧将手中的军帽重新戴回头上,整理一下领扣,“好吧,想太平还不容易,我走!”
“浑小子,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无理搅三分!咳咳、咳咳……”
何永铮还未说完,便因急促的咳嗽不得不中断对长子的指责。他无奈地轻抚胸口,一面慨叹到底岁月不饶人,连喘口气都困难了。
目睹矛盾激化在即,宋纪敏果断站出来提醒道:“锡尧,大热的天,发脾气可不好。电话里你说最想吃我做的酸汤鱼和酱焖茄子,我把材料备足了专等着你回来呢!你这身白色军服容易染脏,先回房换套衣服,然后和大伙儿一起吃西瓜聊聊天吧。”
“宋姨,还是您惦记我……”何锡尧的态度柔和下来。
宋纪敏微笑,“傻孩子,改不了的犟脾气,快去吧,我给你泡壶苦丁茶降降火。”
随着何锡尧转身离开,何永铮与何迪非的脸色愈发凝重。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对望着。
他们知道何锡尧多年来保持单身的缘故,但谁都不愿挑明。想当然地认为漫长的时光可以抚平所有伤痕,没想到均是徒劳的一厢情愿。
陆婴婴不知做错了什么,但何氏父子的争吵应该和自己的出现有关。
她心里仿佛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掉过脸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告辞不好意思,佯作泰然地继续品尝水果又不自在,简直如坐针毡。
何迪非察觉了她的不安,“婴婴,别介意,我大哥不是针对你。”
“嗯,没事。”陆婴婴点点头。
“那就好。”
陆婴婴小声支吾:“迪非哥哥,看样子你是要留下来吃完饭的,我就不打扰你们家人欢聚一堂了……麻烦你帮我开下汽车后备箱的锁,我拿书包……”
“不行!”
这样的拒绝,让陆婴婴更加局促,“那我该怎么办?”
瞥一眼茶几上齐齐整整的果盘,何迪非笑笑,半是警告半是挽留地说:“是西瓜难吃?还是你不给我面子——再说了,宋姨已经按照五人的份数开始准备晚饭了,接下来怎么做最有礼貌,你清楚。”
“好……好吧……”
也许在他心中,自己仅仅是个孩子而已。
西斜的余晖透过雕花玻璃,映照在他俊逸的侧脸上,她凝望地出了神。既然盛情难却,那就遂了他的心愿,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吧!
第二十五章 Part 06
*
烈焰队与飞鱼队的比赛是足协杯的揭幕战,且是何迪非伤愈重返绿茵场的首次亮相,所以,陆婴婴决定在他们封闭训练期间暂时不去找他。
自从那日游览鹭青山之后,陆婴婴没再给何迪非打过电话。她送了弄巧成拙的礼物,原本欢欣雀跃的心也忽地凉了下来。何迪非说,苹果有一生平安的美好寓意,还笑问陆婴婴,是不是她要为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送上祝福?
婚礼?
陆婴婴知道,各家媒体也曾重点报道过,足球先生何迪非将和世界超模蒋琳结婚,但没料到会这么快,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难不成自己成了他告别单身的最后一位见证者??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职业技术学校招待所的清静房间里,陆婴婴竟失眠了。
她如烙饼一般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能入睡。像她这样的沾枕即眠一族,睡不着的概率几乎是百年不遇。
翻身坐起来,她顿觉胸闷气短、愁绪如乱麻似的横亘心头,于是胡乱披件外套走出去,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遛达。
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绪,陆婴婴发短信问陈墨:“迪非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没想到陈墨的确如他所说那样是个夜猫子,他回复得很迅速,语气躲躲闪闪,尽含慰问:“揭幕战过后,我领你到黄金海岸转转,沙滩旁边的珊瑚大道,比新加坡的圣淘沙更繁华更热闹!可惜啊,Q市没有摩天轮,要不然我绝对还要舍命陪君子一回。”
“还顾左右而言他?陈墨,你新学会的本事,是不是?”
“婴婴,你不知道,Q市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一个破鹭青山算啥?我照样会开车,比谁开得也不差,等赛后我第一时间和你联系啊!”
陆婴婴明白陈墨支吾背后的深意和体贴,她关掉手机,信步走到荷花池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了。那种挟裹着窒息感的孤独,像突如其来的雪崩,再次击中了她的心。
以为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难题自己解决、大事小事一律自己拿主意,当同龄人对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感到烦躁厌恶时,她受了伤只能自己默默舐去血痕。
现在,作为她惟一精神支柱的何迪非,即将专属于他的妻子蒋琳,除了伤感与失落,陆婴婴心里最深刻的感受——是绝望。正是因为她和别的球迷不同,她喜欢的不仅仅是他在球场上的表现,更钟情于他这个具体的人。
朦胧而热切的爱,从见到何迪非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她心底扎根,并以蓬勃的生命力生长着。
陆婴婴的心事,冯妈妈不知道,李坦不知道,几个好朋友也不知道。
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和父母祭日她扫墓时,曾悄悄地把这个秘密在爸妈的碑前说出来了。她极为渴盼爸爸妈妈托梦来告诉她一个答案,但不知怎地,这样的梦,从未出现过。
或许,他们不希望她过早地将注意力集中到所谓的“感情生活”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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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星星点点洒落在屋内,窗外树桠上几只小麻雀啾啾啾扮演起了小闹钟的角色。
陆婴婴睁开了眼睛,望着蚊帐上的花边发了会儿呆,她起床穿衣。刚走到盥洗室门口,她忽然觉得鼻头酸痒,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唔,怕什么来什么,昨晚在池塘边冻着了。
好在随身行李里装着感冒药,从食堂里简单喝了一碗粥,她就吃下药,回到书桌前开始撰写暑期社会实践报告,厚厚一沓的资料,奋战到中午都不一定可以完成。
开学后专业课的比重会有所增加,她又要做几分兼职来赚学费,势必会影响学习,两难之间,放假前她专程到班主任那里谈了谈自己的想法。
班主任语重心长:“其实,你向学校提交的特困生贷款申请我已经帮你递上去了,按照以往的经验,通过问题不大,只是审批手续需要等一等,我的意见是你课余时间不要急着打太多份的工,如果影响了功课和实习,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天她和班主任聊了很久,却仍然没跳出是专心学习还是兼职打工的两难抉择。
越寻思越心乱如麻,陆婴婴索性把试卷推到一旁。
她撕下练习纸,做了二十个纸阄,分别写了十个“学习”和十个“打工”,统统装进饭盒里,准备以随机的方式决定自己的走向。
“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婴婴已经抓到手四个“打工”的纸阄,距离最多抓够总数十个的目标愈近,她的脑子愈成了一团浆糊。
“门没锁,进来吧!”
庄亚文推门而入,先是看到成摞的资料,再望向桌边狂躁不已的陆婴婴,笑问:“怎么?大周末
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