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霁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大雨淋湿了一切,他脸上满是水珠,肤色在雨水的冲洗下显得越发苍白。
“殿下,殿下!”身后传来宫女太监慌张的喊叫,应无霁感觉袖子一紧,回头望去,发现庆安一身宫装全部湿透了,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阿无。”庆安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的到处都是。应无霁静静地望着她,甩开了她的手。眼见他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庆安咬咬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抽噎道:“如果,如果实在要走,你把这个带着。”
说着,她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根红绳。
“不带上这个,你会出事的。”
公主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应无霁盯着她,神色不明。
雨下得越发大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泡在水里,突然一声巨大的雷响,柳沅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子里已经暗了下去,她有点难受地呼出一口气,用双手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回想着梦中的内容。
又是庆安公主和应无霁,就算脱离了和系统的强制绑定,她还是能梦到他和另一个人的过去。若是从前,倒还可以说一句这些往事有利于任务,可现在这些回忆更像是一根刺,让她时不时痛一下。
柳沅定了定神,把心头涌上的难受压下去,告诉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想起来,那件事似乎更加重要。
昏暗的房间突然涌入些许蓝光,她正头疼,恍惚间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下意识的,她喊了一声应无霁,匆忙从爬下床,往房间中央追去。因为腿麻了。她还险些摔倒。那蓝光的速度很快,最后停留在窗台前,柳沅遮着眼睛,一步一步缓缓朝前走去。
刚刚从梦境中惊醒,她的视力不太稳定,只能模糊看清站在窗前的是一个人影。突然,那蓝光猛地闪了一下,一个棱镜样的头颅安在一具人的身体上站在窗边。柳沅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记忆。
棱镜状的头,和人一样的躯干。
这东西是萤神只!
几乎是她加快速度往窗边冲的一瞬间,萤神只迅速翻出了窗户,往院子外逃去。
萤神只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都里?这东西不是和李怀朔一伙的吗?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
心头涌上诸多疑问,她只能奋力追着,快速跑出了院子。萤神只故意引着她往街道跑,柳沅一边追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由于京都阵法的限制,她无法施展灵力,而萤神只跑的飞快。这妖怪也很聪明,知道飞起来柳沅抓不到,专门挑着小巷子的死路走。
柳沅使尽浑身解数,总算爬上了屋顶,而这时萤神只似乎故意在等她。她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着,于是留了个心眼,假装自己要去够它,实际上她只做了个样子。
果然,在柳沅做出这个动作时,萤神只啪的一下消失不见了。她感觉眼前一空,同时衣摆被风吹起,带来一阵寒意。
不对,这家伙还留了后手。柳沅急忙后撤,眼前的景象随着她的动作快速变化,刚才她站的位置是悬空的,现在退了几步才堪堪站在屋顶边缘。而就在她刚站的位置下面,一群巡逻的士兵正经过。
她深呼一口气,感觉后背爬上一阵一阵的寒意。幸好,幸好她留了一手。
屋顶边缘站着不太稳,她正准备原路返回,一阵风卷过来,吹动了边缘的瓦片。而那伙巡逻队正往这边来。柳沅亲眼看着屋顶边缘的瓦片开始摇摇欲坠,然后啪的一声
摔了个四分五裂,差点砸到领头的将军。
“有人?谁在那?”将军怒吼一声,随后几个侍卫迅速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架起轻功飞上屋檐。
什么都没有。
飞上屋顶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了?”将军在下面大喊。
侍卫大声道:“将军,上面没人。”
“那应该是风吹的,这一带的房屋很老旧了。立即归队,继续往前巡逻。”将军摆摆手,吩咐道。那飞上屋顶的几位侍从领命,架起轻功回到了地面。
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柳沅紧紧抱着树枝,心跳得飞快。那萤神只没给她留退路,屋顶的空间那么大,她根本无法在瓦片的碎裂声响起的同时躲藏起来,幸好这旁边有棵树,她跳了下来,恰好赶在那几位侍卫上来之前。而四周昏暗,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影飘过。
柳沅紧紧抱着树枝,吃力地往里挪了挪,费劲全力才从抱着树枝的姿势换成了坐在树枝上的姿势。淡淡的花香飘到她的鼻尖,手心捏着的树叶稍稍动了动,她低头一看,一朵桂花正好从枝头落下,落在她的掌心。
是那棵白天时看见的桂花树。
怎么会这么巧?她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从树上跳下去。旁边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持续的很短暂,但也让她后背一凉。
哗啦哗啦,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柳沅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又往里挪了挪,确定自己这样不会轻易摔下去后,悄悄拨开树叶朝外望去。
天色很昏暗,她的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能看清一点了。她这才发现,原本干净的街道上凝结着很多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的,全部延申至声音传来的小巷。紧接着,寂静的街道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巷子里陆陆续续出来好几个人,皆是蒙面黑衣打扮。为首的黑衣男子领着这群人快速往前走。
柳沅看了许久,这才发现他们的目标就是她所在的这棵桂花树。而她所坐的枝头从下往上看根本没有多少树叶的遮挡,很容易被发现。趁着那伙人离这边的距离还有一段,柳沅轻手轻脚地顺着树干滑落,而桂花树边正好有个小巷子,她咻的一下钻了进去,扒在边边偷偷观察那行人。
为首的少年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的额头涂满了绿色的颜料,在黑夜中隐隐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柳沅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少年似有所感,迅速往她藏身的地方飞去。柳沅心头一跳,慌忙跑进巷子深处,谁料这巷子是个死胡同,面前立着一堵高高的围墙。她预感自己会被抓住,情急之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空洞。
少年如同离弦的箭,唰的一下冲进了巷子里,却什么都没发现。桂花香越发浓郁,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也在消失。他收起手中的短刀,大步朝外走去。
而柳沅正躲在一墙之隔的另一条巷子中,惊疑不定。要是她刚才没看错,这少年就是她在幽都里看见的那个奇怪的少年。当时她第一次拥有神魂离体的能力,看见贺听舟被控制着,而他守在一个轿子前,一个半是年轻半是衰老的女人正好下轿。
而刚才把她传送到这里的那个空洞,她也在幽都见到过。
根据在城中听到的关于地底人的描述,那少年额头上发着绿光,不排除他就是众人口中杀人成性的地底人。
幽都?京都?她感觉所有的信息又杂又乱,全部乱糟糟地挤在脑子里快炸了。这时,远处又响起一声模糊的怪叫,像模糊的低语,似乎在喊着救命,又似乎在咒骂。她犹如惊弓之鸟,勉强扶着巷子的墙壁,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去。
为了掩盖她偷跑出去的痕迹,柳沅特地换掉了沾了血迹的鞋子,又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刚做完这一切,就听见院中沈大娘的声音。
外面的阳光很亮很亮,她眯着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伸着懒腰出了门。
“早上好。”她笑眯眯地向沈大娘张大爷打招呼。两人笑着回了,张大娘问道:“昨天睡得还好吗?今日这么早起来,怕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柳沅忙回道:“没有没有,昨日睡得可好了,只是我习惯早起了。”
话音刚落,师兑端着洗脸的水盆推门出来,很有礼貌地朝着二老问好。他的目光在柳沅的粉色裙摆上停留了一瞬,疑惑道:“你裙子上怎么挂着东西?”
什么?柳沅心里咯噔一声,生怕是自己出去的时候沾到什么东西没弄下来,一时间身体僵硬,也不敢动。师兑放下手中的脸盆,走到她跟前,拎起那脏兮兮的玉石,甩到她手中。
柳沅看了看这东西,认出这是系统,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这玉看起来成色不好,倒是可以当个小玩意。”他边说边往外走,把水盆里的水倒掉后又回了房间。张大娘他们家的房间不太够,只有三间,所以师兑就和方锦悠住一间。这小少爷估计总是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这会子揉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靠在门口,嘟囔道:“仙人你也起的太早了,我都没睡好。”
师兑最讨厌懒散的人,闻言嗤笑一声:“你昨天还拉着我要我教你如何修仙,今日连最基本的早起都做不到,你修哪门子仙?”
“我这不是说客套话吗?哎呀,我知道我天赋不佳,也不求什么练到天下第一,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