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又在钓妻_司竹见【完结】(72)

  宝婵走起路来没这么慌张。

  但是这个脚步声轻而急,鞋底几乎是点着石板在走。

  姜稚鱼伸出头向着门外看了一眼,只瞧见一个披着鹅黄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门槛外面。

  斗篷的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玲珑秀气的下巴。

  那人皮肤白皙,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是一种极度不高兴的模样。

  待姜稚鱼看清楚之后,有点震惊,“宁乐公主??”

  李嫱嫣把风帽往肩后一甩,露出整张脸来。

  她今晚没有涂脂粉,眉毛是天然的浓黑,眼睛下面有一点点熬夜留下的淡青色痕迹。

  她跨进门槛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秋夜的凉风,斗篷下摆扫过门框,带翻了一小片从枣树上落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枯叶。

  “你们今晚人还挺多,”李嫱嫣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但两只手攥着斗篷系带绞来绞去,指节微微发白,“我是借着外出看夜景游玩儿的由头出宫的,表哥你不要和皇祖母拆穿我。”

  姜稚鱼要给她沏茶,她摆了摆手说不用,自己端起桌上陆任曦那盏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大口。

  凉茶苦,她皱了下眉,但还是咽下去了,然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她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声音里的那股火气像是在喉咙里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出口:“今天德寿宫外上演了一出大戏,齐王叔跪在祖母的宫殿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卖惨……”

  她的话还未说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夏凛汌淡淡开口道:“嫣儿,此事任曦已经同我们说了。”

  “哼,我就是气不过。”

  李嫱嫣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像是在驱散那股还没消下去的寒意。

  然后她的语调忽然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警惕,她虽生在皇家,但得到陛下独宠,是天子最喜欢的女儿,所以没有那些斗来斗去的心思。

  李冕的后宫并不充盈,这也就让她养成了比较单纯的性格。

  但她从小就在权利中心长大,同样拥有皇室之人的敏感和直觉。

  李嫱嫣道:“齐王叔平时可不这样啊,我从小就在宫里长大,齐王叔我也见了很多次,他向来都是笑呵呵的,跟谁说话都客气,送礼更是比谁都大方。”

  “况且他从未有过朝堂之争,可是,他今日怎么忽然跟祖母说,表哥你是去和父皇告状的呢,气死我了!”

  说罢,她将一旁茶壶里已经凉了的茶水倒在茶盏里一饮而尽。

  气不过的李嫱嫣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表哥,齐王叔这是要干嘛呀!”

  夏凛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公主童言无忌,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公主出宫,明里暗里跟着的人,不知是敌人还是友人,他们自然担心隔墙有耳。

  等了片刻,暗卫来汇报周围并无旁人,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夏凛汌正色对李嫱嫣说道:“嫣儿, 宫中人多口杂,你可千万别由着自己性子来。”

  李嫱嫣撅了撅嘴,表达不满, 但转念一想夏凛汌也是为自己着想, 遂不甘不愿应下了。

  姜稚鱼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公主为何选择悄悄告诉我们这些?”

  李嫱嫣把脸别到一边去, 伸手把斗篷的风帽重新拉上来遮住自己半张脸。

  风帽的阴影罩住了她大半张脸,随后又掉落,露出她两只已经红透了的耳朵来。

  她的声音闷闷地,尾音别别扭扭地往下压了半调, 带着公主特有的那种倔强和嘴硬:“切,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因为怕你铺子倒了,我和祖母没人送馉饳来了。还有, 你自己的那烂摊子自己收拾去, 别连累我表哥。”

  姜稚鱼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帮她整理了衣衫,“公主,谢谢你, 不管你是为馉饳还是为了夏凛汌,今晚你能来, 我由衷感谢你。”

  眼看天色更为深沉,李嫱嫣差不多要回宫了,再晚一些, 怕是宫里要来寻人。

  她把风帽重新拉上去,哼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表嫂,下次生辰,我也想要一款专属的馉饳。”

  姜稚鱼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李嫱嫣离开之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夏凛汌沉思片刻,道:“所有的事件并非偶然,我觉得……”

  姜稚鱼心领神会,走到书案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她常用的炭笔,之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毛边纸铺在桌面上。

  她先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圆圈,在里头写上「齐王」二字,然后又在圆圈里朝着外部拉线,线索犹如发丝一般,被一根根拉出来。

  太后寿宴。

  带着金叶子包场。

  带二十倍的银票想要收购。

  借太后口谕将人留在齐王府。

  德寿宫卖惨请罪洗白脱身。

  每一个线索的尽头都标注上了时间和细节。

  她画完之后把炭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看向夏凛汌和陆任曦。

  夏凛汌倒是颇为惊喜,“小鱼,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这正是我所想要表达的。”

  姜稚鱼嘴角僵了僵,勉强回答道:“书院里的夫子教的。”

  生怕他刨根问底,她用手肘碰了碰他,道:“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反正是不能说,港剧警匪片重组案情的时候经常这么干……

  夏凛汌认真看过她画的图纸后,道:“太后寿宴上小鱼崭露锋芒,引起齐王注意,之后他欲收购「姜姜一碗」不成,借着太后口谕想让我们妥协,只是没想到,我会去和陛下请旨。”

  陆任曦也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低着头看着那张被姜稚鱼画满了线和圈圈的纸面。

  思考之中,他伸出手用食指在「齐王」两个字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慢慢移到旁边,在纸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的语气语调带着医者的诊断语气,思路也非常清晰,“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馉饳铺子呢?如果他的目标是世子妃的话……”

  夏凛汌眼神一凛,对上了陆任曦的眼睛,继续道:“如果他的目标是小鱼,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他想要用我的世子妃来牵制镇南王府。”

  “「姜姜一碗」只是他找到的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切口,一个开在东大街上的小铺子,还有一个抛开世俗眼光每日抛头露面的世子妃,从这一方面下手的话,绝不会引起朝堂上的任何警觉。”

  夏凛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做思考状放在面前。

  他从书案上拿下她刚才搁下的那根炭笔,在「齐王」边又拉了一根线,箭头直直地指向他在纸的空白处新写的几个字。

  镇南王府。

  姜稚鱼不解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任曦叹了一口气,道:“嫂子你还不知道吧,早年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传闻说齐王也是先皇的儿子,并有意争储。”

  姜稚鱼听到这等惊天动地的八卦,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夏凛汌。

  夏凛汌也跟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亲王,如果他的血统存疑。那么他活下来的唯一方式就是表现得对权利毫无兴趣,甚至是厌恶至极。”

  “每天吃喝乐玩,打猎宴客,豪掷千金收集一些新鲜的东西,做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足为患’的闲散王爷。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地活下去。”

  “不被猜忌、不被针对、不被人翻出旧账。”说着,夏凛汌画风一转,“但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保命的话……”

  姜稚鱼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怎么样?”

  夏凛汌深深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伸过手来将人揽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他想要开始争点什么,他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实力足够强大的对象,让对方诚服于自己。”

  “镇南王府手握兵权、我爹镇守边关,镇南王府在朝中根基深厚,但绝不结党营私,不站队不与任何官员有过多的交情。”

  “一旦镇南王府开始站队,那就意味着谁是天命所归。他表面假意想要买你的铺子,实则是想用财富打动我们。但是小鱼,你没有妥协,所以他在第二次的时候带来了更多倍的银票。希望我们归顺。”

  姜稚鱼听着这些权谋之策,一愣一愣的,弱弱的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们没有归顺呢?会怎么样?”

  夏凛汌脸上略有担忧之色,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按照他的处事风格,镇南王府将成为众矢之的,往后我们要多加小心。”

  陆任曦也难得收起玩笑的模样,十分担忧地看着夏凛汌,道:“凛汌,你接下来想怎么办?需要我怎么帮你?”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夏凛汌仔细一听,那翅膀煽动的时候带起来的风把院子里头的枯树树枝都刮得轻轻晃了几下,枝杈敲在瓦檐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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