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归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姜姜一碗的伙计,一瞧是熟人,挠了挠头收敛了脾气,又摆摆手让兵士放行。
长山此时见着他犹如见到了救星,堪堪把气喘匀了,把姜稚鱼被齐王府带走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程君归听完,豹眼一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旗杆上,旗杆嗡嗡地晃了三晃。
“赵佽算个屁,欺负到我嫂子头上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马鞭,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一手抓起长山扔上马背,一鞭子抽下去,马蹄铁在营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直奔山中营地去寻夏凛汌。
夏凛汌在营中设立了另外一个训练营,此处距离主帐有些距离。他正批阅着几份从边关送来的军情,书案另一边是兵士们训练的记录。
他右手执笔,左手搁在书案上,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
帐帘被程君归大手一掀,他阔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这架势把门口候着的小厮也吓了一跳,端着的茶盘差点也给掀翻了。
随即,程君归把长山往夏凛汌面前一扔,开口又骂骂咧咧道:“老夏,赵佽这厮把你夫人抓走了。”
夏凛汌手中的笔停滞在半空,笔尖上那滴墨水因为悬空,逐渐凝成水滴状落下,在纸上快速洇开了一个黑点。
他没有说话,面色有些凝重地将笔搁置在了笔架上,身子僵硬着坐在椅上,厉色看着程君归,示意他往下说。
程君归是个粗人,着急的时候又容易无语轮次,他将地上的长山拉起来,道:“你把事情给老夏说清楚。”
夏凛汌沉默地听完,周身气压随着长山的讲述越来越低。
直到他走到窗前站定,窗外的山中景色因季节原因已经有些枯败,溪水流淌的声音更是渲染了凄惨的气氛。
片刻后,他转身,声音低沉,听不出有什么愤怒与紧张之一,只是一开口那瞬,帐里的温度比那帐外还要再冷上几分。
“来人,更衣,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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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凛汌换上朝服,戴了官帽,只带了两个亲随,骑马直奔皇宫而去。
进宫之后,他直奔缉熙殿,皇帝下朝之后会在此处批阅奏折。
缉熙殿外的太监看见镇南王世子一身朝服大步走来,脸色不佳,赶紧上前几步将他拦了下来。
公公道:“陛下交代了不让人打扰,世子要不明日再来?”
夏凛汌拱手一揖,声音恰到好处让里头的皇帝李冕也能听见:“有劳公公代为通传,臣有急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李冕此时确实正在批阅奏折, 听见门外的声音抬了抬眉毛,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夏凛汌跨进缉熙殿,行礼如常, 但背脊挺直。
李冕这才放下朱笔看着他, 声音低沉,带着威严之感:“凛汌今日怎么有空来?”
夏凛汌在御前站定, 随即郑重一揖,开口的第一句话清清楚楚地直奔主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后懿旨。”
皇帝李冕靠在背后的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此话怎讲?”
他将姜稚鱼被齐王「请入齐王府」一事如实禀告。
李冕眯着眼睛,嘴唇一抿。
眼见李冕露出为难的神情,他赶紧趁热打铁。
夏凛汌郑重道:“陛下请听臣言,理由有三。”
“其一, 臣与姜氏新婚燕尔, 成婚至今不过数月,臣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朝夕相处,让臣妻在齐王府教习之期长达一月, 臣难于同妻子分离,所以臣实难从命。”
他将那伉俪情深四字说得极为深情, 声音中还染了一丝哽咽之意。
“其二,臣妻姜氏所创之「姜姜一碗」,以药膳馉饳闻名京城, 日前更是得陛下御赐「天下第一馉」的匾额。如今京城上下人人皆知其药膳之功效,更是带动了东大街整条街市的兴旺,掀起了京城里的药膳之风。”
“臣妻与百年药店合作, 推出的体质定制膳食服务,惠及百姓无数。臣妻如若入齐王府教习一月,「姜姜一碗」便要停业一月,不仅损害百姓之需,也有负陛下御赐匾额之殊荣。”
“陛下,御赐匾额尚且挂在「姜姜一碗」门楣之上,匾额主人却被关在齐王府教厨子,惠及百姓之举被皇家私用,让天下人怎么看待陛下?看待皇家?”
李冕被夏凛汌这么一分析,身形有一顿之感,端起面前的茶盏,举到嘴边也没有喝下,又放在案上。
夏凛汌继续道:“其三,姜氏不仅是「姜姜一碗」的掌柜,更是臣镇南王府的世子妃,齐王是亲王之尊,镇南王府是异姓封王,两家在法理上各有分际。世子妃以教习身份入齐王府住一月之久,于理不合,于人言可畏。”
“臣为姜氏之夫,为镇南王府之名,恳请陛下裁夺。”
夏凛汌不卑不亢,字字诛心。
缉熙殿里气氛微妙,又带着剑拔弩张之感,一旁伺候着的太监自觉把头埋了下去,只希望陛下不要迁怒于自己才好。
殿外有鸟群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了缉熙殿。
李冕靠在龙椅上,手指依旧极有规律的敲击着扶手。
赵佽是他要好的兄弟,他要这么做也不行,而且对外告知的也是入府对后厨教习,再者太后王氏虽未十月怀胎生他,但无论从养育还是培养方面,都与生母无异。
虽把姜氏捞出来不难,难就难在这是太后的懿旨。
但夏凛汌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且滴水不漏。
李冕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缉熙殿里踱了两步,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内侍太监说道:“拟旨。”
他朱笔亲批,圣旨的内容很快便拟好了。
随后李冕将朱笔搁下,无奈看了夏凛汌一眼,眼神里倒是有几分对晚辈的宽容之意。
内侍太监瞧了陛下一眼,又瞧了瞧底下的夏凛汌,拿起圣旨,照本宣读起来。
“宣陛下旨意,「姜姜一碗」姜氏药膳馉饳文明天下,且有益百姓康健,应当在京中好生经营铺子,充分发扬以药入口为膳食之特点,造福百姓,入齐王府教习一事暂且搁置。钦此。”
内侍太监道:“夏世子,陛下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写了,出殿后小的让小德子跟您走一趟。”
这道旨意既没有直接驳了太后口谕,也没有指责齐王的不对,而是下了另外一道旨将姜稚鱼留在了铺子里。
既给了双方面子,又让夏凛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夏凛汌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叩谢圣恩。
他旋即起身,作揖告退后,带着圣旨退出了缉熙殿。
没有耽误片刻的功夫,他带着亲随及德公公,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向齐王府奔去。
齐王府的落点在皇城根下一条宽阔的巷子里,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前还有两座威武的石狮。
夏凛汌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把马鞭扔给了亲随,一手拉上德公公,一手握着圣旨大步走上石阶。
齐王府的门房看见是镇南王府的世子拿着圣旨步伐急促的前来,生怕耽搁了事儿,赶紧大开中门迎接。
“你们主子呢?”
夏凛汌已经压着怒火,他怕来晚一步,他的妻子就要多受一份威胁。
门房看着气势汹汹的夏凛汌,怯生生地回答:“在厨房……”
“带路!”
姜稚鱼已经被带进齐王府有一阵子了,她被领到这宅院的私用小厨中,虽说是小厨,但这里很大,比姜姜一碗的后厨可要大上许多,七八个厨子站成一排等着赵佽的吩咐。
赵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一盏茶,“姜娘子,你就教教我这些什么都不会的厨子一点儿本事,本王回京后水土不服,太后可心疼坏了,你好生教,本王绝不亏待你。”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什么都不会的厨子,那这一个月的教习哪里够。
明知他是故意刁难,但又因为是太后懿旨,姜稚鱼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倒也是认认真真开始示范馉饳的制作方法来。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德公公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夏凛汌跨进的厨房并非后厨,而是赵佽的私用小厨,这让他更怒火中烧,赵佽怎敢让他的妻子在这么私密的地方教习。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圣旨忽然降临,但还是陆陆续续出去规矩跪下。
赵佽脸色不佳,似乎是被破坏了兴致,重重放下茶盏走了出去。
赵佽道:“原来是陛下身边的德公公,不知皇兄有何重要之事劳烦您跑一趟?”
他顿了顿,“那我这就接旨?”
德公公面色尴尬,瞧见底下跪着的人中并没有姜稚鱼,便微微瞥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夏凛汌,“这……”
赵佽眯了眯眼,戏谑道:“原来是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