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悬:“喏。”
顾弥只是让阿悬去问问,不管他病好没好,都没有打算再去看望,又不知道他的火气消了没有,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谁承想没一会儿,嬴政却来了,只得上前行礼。
他身上依旧是一身玄衣,进来时将身上的狐裘脱下丢给了身边的宫人,朝着顾弥走来。
顾弥迎上去行礼,被对方扶住了胳膊。
“见过大王。”
嬴政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眼神微暗,说道:“你没事吧?”
顾弥:“没事。”
她低声询问:“大王的病好了吗?”
怎么亲自来了。
梦魇残留的情绪还在身上,让顾弥不敢多看,脑子里只想他赶紧走。
嬴政却并不如她的意,走到了榻边大刀阔斧的坐下,淡定道:“孤已无碍。”
顾弥便不问了。
她不敢靠近对方,站得有点远。
嬴政问:“还在怕孤?”
显而易见啊!
顾弥摇头:“大王昨日是无心之失,我不怕的。”
嬴政:“过来。”
顾弥盯着他的两只手,小步挪了一下,靠近了一些儿,将口是心非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正要将她扯到身边。
顾弥下意识往后弹跳一步,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之后,漂亮的小脸惨白惨白的,担心对方会生气。
嬴政神色淡淡:“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顾弥抿嘴,卷翘的睫毛轻颤,不说话,此时辩驳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又问:“上药了吗?”
顾弥正要回答。
嬴政:“说实话。”
顾弥低头:“回大王,今日没有。”
他让阿悬拿了上药来,冷声道:“坐下。”
顾弥这次强忍着害怕,乖乖挪到了榻边,坐到了嬴政的对面。
都怪昨晚他太吓人。
噩梦也吓人。
作为一个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妙龄少女,她害怕多正常,她只是太爱惜自己的性命了,有错吗?
没有。
嬴政将药瓶打开,将清凉的膏药放入那双大手中搓了搓,神色冷淡的给她敷在了脖子青紫上。
顾弥不敢动,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温度,一点点的侵蚀着她的肌理,将她身上的肌肤也搓热了,心中打鼓。
她还有心思想,看这人掌心的温度,比往常要滚烫得多,并不是跟他自己说得那样,已经无碍了。
“好了。”
嬴政将药上了之后,便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淡道:“这几日孤要忙朝堂上的事情,没时间来看你,记得让你的婢女给你上药。”
顾弥:“嗯嗯。”
闻言她也起身,仰着脑袋,心道终于要走了。
嬴政:“不用送。”
说罢也没有再去看顾弥的表情,直接朝着外面走,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顾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浑身颤了一下,心道自己本也没想送。
她起身打开了窗户,让屋子透透气,免得给自己闷生病来了。
已经是正月了。
咸阳城里的雪,依旧没有化,两千多年前的天气,的确是比现代要冷很多很多。
外面的枯树上,飞来了几只乌鸦,站在枝桠上,歪着脑袋正看着她。
顾弥双手抱胸,想着刚才嬴政的话,猜测他要忙的事情,是不是跟昨夜说的,要处置了嫪毐有关。
朝堂上风云诡谲。
又一次大朝会,秦国大臣芈启重提伐魏之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嫪毐皱眉:“如今刚刚开春,冰雪未化,此时伐魏是否太过心急?”
芈启却不紧不慢道:“就是因为魏国也认为不会在此时伐魏,如此偷袭,便能出其不意,打魏国措手不及。”
嫪毐:“未必吧。”
他眼神盯着芈启,神色不耐。
之前嫪毐和这老头接触,想要拉拢,偏偏这死老头自持身份,对他极为看不上。
此事,对于芈启的提议,他自是处处作对。
朝堂上有不少是依附嫪毐的官员,见嫪毐开口,便也七嘴八舌的跟着让秦王再好好思量。
芈启也不是吃素的,身后的官员,也都支持伐魏,于是两拨人便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吕不韦作为相国,却一直都没出声。
“够了。”
君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没有丝毫的情绪,却瞬间让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相国,你以为如何?”
听到了嬴政的询问,吕不韦这才抬头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吕不韦看着上首的少年君王,他明明年仅十九,坐在上首,身量高大,神色冷峻,从内而外散发的威压,竟然让自己这个看着他长大之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余光看着一旁跪坐在席子上的嫪毐,脸上神色桀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大王,已经不是那个刚刚初登王位的稚子。
以吕不韦的政治素养,如何不知道,芈启提及要伐魏,究竟是受了谁的旨意,也不难猜出,此举意欲何为。
看来终究是瞒不住的。
他原本就是为了养大嫪毐的野心,此时他的行为已经快要牵连到自己了,自然是献出他祭刀,便只能顺着秦王的意。
吕不韦道:“臣亦以为,此时是正好出兵伐魏的时机,还请大王速速决断。”
嬴政笑了:“寡人亦有此意。”
嫪毐看着吕不韦,心中甚觉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在他看来,此时的确不是出兵的最好时机,况且等开春之后,雪一化,百姓还要春耕呢。
这吕不韦究竟是何意?
不过若是秦将伐魏,吕不韦和大将都不在咸阳,城中兵力空虚,正给他创造时机。
嬴政见无人反驳,便道:“此次伐魏,还请相国亲自走一趟,寡人才能安心。”
吕不韦:“喏。”
他又看向了坐在角落,默默将自己存在感缩小的长安君,又道:“让长安君也跟着相国一起乏魏,他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长安君本就懦弱,骤然被点名,连忙起身:“大王,臣弟能不能不去?”
嬴政:“不行。”
长安君还要再为自己说话,可是抬头时触及嬴政那双冰冷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什么了,俯身道:“臣弟遵命。”
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伐魏是大事,需要准备些时日。
朝堂上便开始转动了起来,都在为伐魏做准备,看上去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书房中。
嫪毐跪坐在案几前,看着飞来的隼,神色微凝,似在犹豫这什么。
他将眼前的纸全撕了,想了想,拿出了布帛,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秦将伐魏,勿回。”
一旦军队开拔伐魏,他需要魏国拖延吕不韦等人的脚步,届时发动政变,他人无法回援。
嫪毐闭眼,下定了决心。
他起身,拿了一个竹筒将丝帛装进去,然后将竹筒挂在了隼的脚上:“去吧。”
而不到一刻,咸阳城中的一处民房,有人取走了隼身上的情报。
“传讯回魏国,让王上做好迎战准备。”
“喏。”
这些事情都逃不出嬴政的眼睛。
赵高将此事汇报:“大王,今日从长信侯府上飞出了一只鹰隼,称派人前去隼飞走的方向一一排查,已经知道了那魏国细作的位置,此时可要派人去捉拿?”
嬴政颔首:“此事不要让嫪毐的爪牙察觉,人要活捉,若是活捉不了,一定要找出嫪毐通敌的罪证。”
赵高:“喏。”
嬴政冷冷道:“去吧。”
赵高便退了下去。
而秦国的朝堂上已经决定了要伐魏,于是朝堂上下都在做战前准备,各种军备调动,人员调动,没有人知道,在这场调度下,蒙恬从军中选出了三百忠于秦王的好手,秘密调动离开,并无人发现其人任何异常。
伐魏之事,顾弥并不清楚,可是她当日从嬴政口中得知,嫪毐的时间不多了,便也猜得出对方最近会有行动。
与嬴政几日未见,她乐得自在。
脖子上的青紫也都消下去了。
不过最近她总是会做噩梦,每晚的安神香又点上了。
顾弥躺在榻上,拿着图纸来看,上面是马蹄铁和马镫,听说这是骑兵提升战力的一大利器。
秦人本就善养马、驯马,而秦人的骑兵,更是让诸国胆寒。
若是有了马蹄铁和马镫的助力,又会厉害成什么样子呢?
只要秦国将生铁炼出来,便可以将这两张图纸一起交给他。
顾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明明已经好了,看不到上面的印子了,可是那日窒息的感觉,还如影随形。
下次若是遇见他盛怒,想要杀人的时候,便将这两样献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