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的毯子,很柔软,她摔倒之时只感觉浑身一震,并不疼,但是丢脸。
跪趴在地上,她闭了闭眼睛,想要爬起来,偏偏身体没什么力气,就在这时,她自己的腰被人揽住凌空而起,整个人轻巧地回到榻上。
嬴政嗤笑:“跪着做甚?”
顾弥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的热意,到底是因为身体的余毒未清,还是因为自己丢脸臊得慌,于是微微一笑,什么话也不说。
嬴政道:“你刚刚欲言又止,试探地提了孤的母后,孤问你话,又转移了话题,以你的脾性,还很怕孤,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不会特别来找孤,说吧,究竟知道了什么事,你只管直言,孤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弥沉默。
嬴政冷笑:“不信孤?”
她就是不信,不过原本的目的就是引导嬴政去查赵姬生病之事,见他一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样子,便也坦言道:“或许太后生病另有隐情。”
嬴政:“什么隐情?”
顾弥低头:“大王让人去查了就知道了。”
不管赵姬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总之,嬴政查不到什么就是他的手下能力不行,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有了证据,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她了。
嬴政:“行。”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人欲言又止。
之后嬴政再也没有说什么了,拿着拿着狐裘盖在顾弥的身上,抱起她走出了寝殿。
顾弥惊悚:“去哪?”
外面还在飘雪,飘的是鹅毛大雪,走出去之后,风雪飘在了人的头发上、睫毛上、衣襟上,洁净纯白,就像是糖霜。
灯笼挂在长廊上,被风吹得乱晃,烛光下的影子也时长时短。顾弥窝在嬴政的怀中,有些无措,抬眼看着他抿着薄唇,心中竟有些莫名。
然后他身上的狐裘,往上一扬,把她的眼睛也盖住,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走了没一会儿,顾弥便听到了偏殿宫人行礼,嬴政这没说话,带着她往殿中走。
到了房间里面,火炉烧得很旺,外面冰天雪地的冷意消融,才将狐裘拿开,把顾弥放在了榻上。
顾弥眼前骤然见了光,抬头,最先看到的是嬴政在清扫身上的雪,动作怪好看的。
她心中纳闷,明明嬴政也喝了酒,还喝了好几坛,为什么他跟没事人一样的,一点醉意都看不到?又想着战国时期的酒,度数低,大抵也不怎么醉人,所以他才没事?
嬴政见她看他,低头,居高临下道:“天气冷,既然身体不爽利,这几天就好好待在房间里面,不要乱跑,免得着了凉。”
顾弥本就心虚,闻言,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她问:“大王要回去了吗?”
嬴政无语:“刚送你回来,就要赶寡人走?”
顾弥摇头。
她跪坐在榻上,手指揪着衣摆,刚刚从外面进来,身体却不觉得冷,依旧觉得很热。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悬上了姜茶上来,见顾弥的脸色不正常,脸上担心,嬴政摆了摆手,就让她下去了。
她走出了殿外,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嬴政和顾弥两人一站一坐,就像是在静谧的空间里面相互对峙,顾弥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出了一个身位:“若是大王不急着回去,可要休息?”
他颔首:“可。”
闻言顾弥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觉得对方就在等这句话?应该,或许,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吧?
嬴政脱下了身上的狐裘,坐在了顾弥的身旁,淡淡道:“若是身体实在难受,让人去煮些降火的药汤喝?”
一次两次,她丢不起这个脸。
顾弥摇头:“我能忍。”
嬴政“嗯”了一声,躺在了顾弥的身旁,伸手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一弹指,便将烛火给熄灭了,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怪让人紧张的。
顾弥盖上被子,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觉得身边的床榻一矮,对方已经躺在了她的身侧。
鼻间是淡淡的松木香,此时她身上的灼热让她想找个人疏解,却偏偏身边又刚好躺着一个浑身荷尔蒙爆发的男人,她不敢动,呼出一口气,想要远离他一些。
嬴政平躺在床上,睡得很规矩,可他到底长手长脚,即便如此,大半张床还是都给他占据了。
顾弥闭上眼睛,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身体刚刚放松,转了个身,就直接滚进了嬴政的怀中,他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却没有说话。
许是知道她身体难受,于是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顾弥的脊背、腰肢、大腿,简直是要将她揉成水,将人按得很舒坦,却半点没有情色之意。
“嗯哼。”
她舒服得想睡觉,下意识抬起脚搭在了他的腰上,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君王,浑身一僵,想要将自己的腿拿下去,却被嬴政握住小腿,滚烫的掌心揉了揉。
嬴政淡淡道:“睡吧。”
顾弥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心道还好没打算喝汤药,被君王服侍的情况可遇不可求,至于为什么他会如此,却没有深想,眼睛一闭,很快就睡了过去。
嬴政看着她呼呼大睡,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不由扯了扯嘴角,他当初怎么会怀疑她是细作?
他给她拢了拢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蒙绯从暗处出来,朝着嬴政稽首:“参见大王。”
嬴政:“有什么事?”
蒙绯:“属下刚刚得到消息,魏国的细作潜入了咸阳,跟长信侯有过接触。”
漫天飞雪,嬴政回头看了一眼,冷声吩咐:“最近不太平,护好她,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蒙绯:“喏。”
翌日。
顾弥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早,火炉已经添了新炭,烧的正旺。
阿悬见她醒了,便端了热水上来。
顾弥边擦脸边问:“昨日大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阿悬:“回夫人,你刚睡着不久,大王就走了。”
顾弥点点头:“知道了。”
她身上的药效已经退了,许是昨晚睡得舒坦,脸上还有些薄红,洗漱之后精神大好,她让阿悬开了窗户透气。
吃过早饭之后,顾弥便拿了纸笔,准备继续认字。
阿悬将姜茶放在一旁,在顾弥身边说道:“夫人,今日我听到采买的宫人闲聊,听说外面的贵人们,都在夸赞这纸张便宜又好用,还说夫人真是给天下文人造了福,夫人,你真厉害。”
顾弥一笑:“厉害的并不是我,是真正造出这纸的人,只是我因祸得福,得见了大王,才能让这纸提前得见天光。”
阿悬脸上骄傲:“不管怎么说,夫人就是厉害,婢子这些在夫人身边做事的,也都跟着沾了光呢。”
顾弥:“是么?”
阿悬点头:“是的。”他们这些做婢子的,只有主子得势,在外面走动,才能有脸面。
不过她见顾弥又低头练字去了,便没有继续说,在一旁磨墨。
风吹了进来,扬起了顾弥鬓角的碎发,轻扫在她薄红的脸上,让阿悬不由想起了那日见到的梅花,大地苍白一片,唯有眼前之人,如画中人。
咸阳城西侧的一处低矮民房之中,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窗边,双手背在了身后。
嗖——
一只鹰隼从天上俯冲下来,稳稳的站在了窗棂上,歪头,豆豆眼期待的看着他。
男人夹了一块肉喂给它,然后从它的脚上取下来一个被密封好的竹筒。
他打开看了一眼,冷笑,然后将情报丢入火中,眼睛微眯,神色中透露出一抹杀意。
男人心道,这秦王身边的李斯有新的动作,似又是与那位弥夫人有关,可惜,对方防守严密,只探查到了是炼器之物,具体是什么却打探不到了。
他随即走到案几旁,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刚弄到的纸,便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将写有字的纸折起,撕开,将纸卷好,然后重新塞入竹筒之中,挂在了鹰隼的腿上,将其放飞。
男人扯了扯嘴角:“这纸倒果真是要好用。”
倘若目前所做的事与这位弥夫人有关,以她之能,绝不可大意疏忽,他有一种预感,若是秦国一旦将那样的兵器造出来,对于六国将是灭顶之灾。
这位弥夫人,若拉拢不得,必须得死。
半月后。
道上的雪已经被宫人扫到了两旁,李斯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披着靛青色的披风,立于主殿门口,手上拿着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难掩脸上的激动:“劳烦通传一声,将此物献给大王,就说斯有要事要禀报。”
守卫接过,只觉得东西很沉,不由道:“这是何物?”
李斯:“是兵器。”
能在这里守大门的都是嬴政的心腹,闻言打开一看,竟然确实是兵器,便道:“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