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自有承担选择后果的底气,沈栖能把初初养得这么健康鲜活,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同为女人,她最清楚独自拉扯一个孩子有多难。
确认初初是傅砚允的女儿后,赵雪萍也没露出半分惊讶,只是回过神细细思考,才惊觉父女二人眉眼神韵如出一辙。
赵雪萍转头看向沈聿戈,语气放缓,郑重叮嘱:“和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牵扯上血缘,往后行事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血脉缠出来的牵绊远没有你们想得轻松,稍有差池,便是无穷风波。”
“也别觉得搭上傅家这样的靠山便暗自得意。傅家在海城根基深厚,是我们普通人家远远攀不上的门第。你同他们往来,凡事务必谨言慎行,内里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绝非你们年轻人能轻易看透。”
沈聿戈谨慎地点点头,把母亲的话记在心上。
*
夜幕倾覆江岸。
傅砚允这套黑白调性的江景大平层,全屋恪守纯粹黑白极简美学,高透雪白大理石地面倒映细碎隐光,哑光黑岩板墙面沉敛厚重,勾勒出利落克制的建筑线条。
整套房子浸着疏离矜贵的清冷质感,演绎出顶奢豪宅独有的暗夜孤高与极致奢华。
巨幅全景落地玻璃窗无缝衔接室内外景致,窗外是沉沉夜色裹挟的浩荡江流,城市霓虹碎作零星冷光,朦胧却不热烈。
“爸爸,你家里有小朋友穿的拖鞋吗?”沈之初歪着小脑袋问,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让她进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换下脚上的外穿鞋。
只不过,傅砚允这边确实什么都没有准备。他本就独居,除了自己的物品外就没有其他人的,更别提是孩子的东西。
这个同样对洁净近乎偏执、半分杂乱都容不下的男人,此刻所有原则都在女儿面前全线退让。
“初初不用换鞋,你直接进去。”
沈之初目光扫过光可鉴人的地面,想了想,乖乖脱下鞋子,光着小脚丫踩在凉丝丝的地面上。
妈妈说过,去别人家做客要有礼貌,她不想把别人的房子弄脏。
傅砚允心头一软,上前一把抱起沈之初,手掌轻轻握着她莹白的小脚,宠溺道:“初初,爸爸带你逛一下爸爸的家,好吗?”
沈之初点点头:“好呀。”
“这也是你的家,只要你想来,你随时可以过来。”
“真的吗?”沈之初心动,“那我能带妈妈过来住吗?”
“可以。”
“住多久都可以吗?”
“只要你想,住一辈子都可以。”
“哇!太好了!”
五百平的空房子在沈之初眼里大得像个没尽头的大迷宫,她被傅砚允抱在怀里逛完一圈,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心想:这么大的地方,要是有辆小滑板车可太好玩了。
这样,她就可以畅通无阻地从这边滑到那边,再从那边滑到这边。
这套大平层的设计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排他性,摒弃冗余的待客布局,全屋只规划两间卧室:一个主卧,与一个常年空置的客卧。
室内近三分之二的空间尽数划归私属功能区:书房尺度远超主卧两倍,整面通顶落地书柜填满典藏典籍与专业著作;配套独立影音室做了全屋深度消音,隔绝外界一切纷扰;临江一侧的私人健身房陈列全套定制高端器械,纤尘不染。
沈之初把所有区域都扫了一遍,没找到半样能让小朋友提起兴致的东西,逛到最后倦意漫上来,对着傅砚允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软了几度:“爸爸,我要洗澡澡睡觉觉了。”
傅砚允有点愣住,他没有帮小孩子洗过澡。
儿童洗澡需要注意什么?
需要专属的儿童沐浴乳吗?
水温要调到多少度?
连擦身子的毛巾需要哪种材质?
“初初,你平时在家都是怎么洗澡的?”傅砚允虚心问道。
沈之初歪着脑袋看他,只觉得这个爸爸有点笨笨的:“爸爸,洗澡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你怎么不会呀?”
沈之初以前也不会自己洗澡,都是妈妈帮她洗澡的。但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妈妈正在锻炼她自己洗澡的能力。最近,她都是自己洗澡,洗完后让妈妈检查。
当然,如果有妈妈帮忙洗澡,她是最开心不过的,哪个小孩不想偷懒呢?
正说着,房门铃声被按响。
林厚终于提着大包小包的儿童用品来了。
周到的林助理还想到了小朋友居家要穿的拖鞋,他买的拖鞋尺码与沈之初的小脚严丝合缝,还是她最喜欢的粉红色。
沈之初穿上属于自己的小拖鞋,高兴地对林厚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哦,这是叔叔应该做的。”
面对这样可爱的小孩,没人能冷下来脸,林厚不自觉一脸姨母笑。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老板有女儿的事实,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和老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真可爱。
真神奇。
见沈之初短暂被玩具吸引注意,傅砚允低声询问林厚:“你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吗?”
很遗憾的是,对于照顾小孩子这种事情,身为总裁助理的林厚也没有任何经验。
但林厚总能想办法解决问题:“砚总,我们可以请教余秘书,她比较有经验。”
傅砚允闻言,郑重其事点点头,一脸肯定地看向林厚:“给余秘打电话。”
十分钟后,傅砚允把定制衬衫的袖口严严实实卷到小臂中间,准备帮沈之初洗澡。
第一次要给孩子洗澡,对他而言简直比要拿下几个亿的合同还紧张。
傅砚允谨记余秘书在电话里的注意事项:“砚总,小孩子的洗澡水不要超过40℃,用儿童专用沐浴露即可,孩子要用到物品最好都要是纯棉的,不然容易磨红小朋友的皮肤。”
所有东西都按标准摆得整整齐齐,水温也反复试了三遍,他才牵着沈之初软乎乎的小手踏进浴室。
很快,父女两人站在浴室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沈之初见爸爸还一动不动站着,她皱着小鼻子,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爸爸,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是女孩子,洗澡的时候不能让男生看的。”
沈栖很早就给沈之初立好了性别边界的规矩,从小就教她男女有别,要好好护住自己的身体隐私,不能随便让别人触碰、窥探,连换衣服、洗澡这类私密时刻,都要主动避开异性,从根源上建立起自我保护的意识,不让自己的隐私被侵犯。
做了大半天准备工作的傅砚允着实没料到这样,他一方面感叹于沈栖把女儿教育得如此懂事,一方面又有点哭笑不得地问:“那你自己一个人能洗干净吗?”
“当然可以啦!”沈之初拍着小胸脯保证。
“真的不需要爸爸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快出去吧。”
“好,爸爸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喊我。”
浴室很大,从恒温淋浴的高度到洗手台的岩板边缘,所有细节全是按照傅砚允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量身定制。
沈之初小小的一只站在莲蓬头下,踮着脚才勉强够到调节水温的开关,整个人在空旷淋浴间显得格外迷你,像个不小心闯进巨人国的小团子。
沈之初喜欢玩水,温热的泡沫顺着小胳膊往下滑,洗着洗着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她这两天跟着沈临川刷全英文的动画片,刚学会的儿歌调子飘出来:“Betty,Roly,Happy,Tag,Norrie,Isn’t it time for Duggee!”
一墙之隔的傅砚允靠在冰冷的岩板墙上,听着里面奶声奶气的歌声漫出来,仿佛瞬间把整间大平层的清冷孤寒冲得一干二净。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下颌线慢慢松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那颗常年被理性裹紧的心,此刻软得像被温水泡开,从最坚硬的内核开始慢慢融化,甜意顺着血管漫得全身都发暖。
沈之初在浴室里折腾了十几分钟,自己冲干净泡泡,裹上纯棉小睡衣,咔哒一声拧开浴室门走出来。
刚洗完澡的小丫头脸颊浸着热水的绯色,像沾了层薄粉的樱桃,半干的软发湿漉漉披在肩头。
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向傅砚允,软声开口:“爸爸,你能帮我吹干头发吗?平时在家,都是妈妈帮我吹头发的。”
“好。”傅砚允一把将沈之初抱起来,让小小的她坐在洗手台上。
好在,吹头发这件事,傅砚允还算是有一点经验。
以前沈栖就不爱吹头发,她头发长,也多,每次洗完澡随便用毛巾揉两下,就瘫在沙发上懒得动,任由半湿的长发披在背后,等着它自己慢慢晾干。
这在傅砚允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看不下去,也不多说什么,只默默拿起吹风机,替她把一头长发吹得蓬松干爽。
在沈栖眼里麻烦到能直接偷懒跳过的事,傅砚允倒是并不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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