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雨[GB]_薄荷盐汽水【完结】(65)

  比如现在,她刚成婚就莫名有了个孩子。

  她一边把珠子取出来,一边向他确认:“它现在不能拿出来,所以我必须去够着它?并且,我还要用指尖的鲜血为它涂抹?”

  “嗯……是的。”白虹闭上双眼,攀着她的肩膀,轻声指挥,“它不是在那边……不对,是另一边,你找一下,有一个小小的圈。”

  “有多小?”

  白虹比划了一下,“两个指头。”

  两人静默了片刻,一片水声中,方玉停忽然停住,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圈……是闭合的峡隙。白虹,我碰不到那颗蛇蛋。”

  “呜,你就像平时那样,”白虹咬着嘴唇,“总之能打开的。”

  “真的可以?”

  白虹没了声响,五指用力抓着她的肩膀,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微微发抖的肩昭示着在危险到来前的恐惧。

  渐渐的,方玉停感受到温热眼泪一滴滴落在后背,她摸了摸白虹的脊背安抚他,通过桎梏将鲜血涂抹在了尚未成型的蛇蛋之上,它还没有生出坚硬的外壳,是柔软的。

  终于完成,白虹连坐也坐不住了,侧着瘫倒在她怀中,抓紧了她的衣摆,眼泪还在扑簌簌地掉。

  方玉停悉心替他擦拭眼泪,温声问他:“什么时候怀的?”

  “……你去丰州查案的时候。”白虹一抽一抽地回答,“我实在太想你了,就弄了个蛇蛋。想着等你回来,偷一点你的血去涂抹它,养育成人。”

  “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

  方玉停俯身在他脸颊肉咬了一下,“居心不良。”

  她这么一说,白虹愈发委屈了,“方玉停,哪有你这样的,玩了别人又不负责,还要打人,还要骂人,还要冷言冷语地……”

  天知道那日清晨,方玉停打了他一顿抽身就走,他有多难受,抱着她睡过的枕头哭了多久。久到咸涩的眼泪味道盖过了她残存的气味,彻彻底底失去了她。

  庆功宴那晚他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暗想方玉停醒来,回忆起他说的话该有多么震惊失色,可她竟然喝酒断了片,什么也没记住,转头和崔家的那个人相识,七夕走在姻缘桥上。

  方玉停此人,尤其地可恶。

  “别哭了,”方玉停一遍一遍擦他的眼泪,擦得眼皮发红,“我现在已经负责了。但有一点我得告诉你,我从前确实很讨厌你,不想和你共事,后来才改观的。”

  “方玉停,这是新婚之夜,”白虹撑起身子瞪着她,“你又在说些什么?你的嘴……你的嘴可以闭上吗?你再说下去我当真要同你生气!”

  “我的意思是,我改观了。”

  “你说你以前讨厌我!”白虹揪住不放,“我从没如此想过,顶多对你有些不满而已……”

  “现在不讨厌了。”方玉停强调,“现在是喜欢的。”

  白虹眨了眨眼,语气缓和一些,“你得重新说,说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

  “好吧。”

  方玉停吻了吻他的额头,在满室烛光中,大红囍字下,一字一句地道,“我此生只爱你一个人。生同衾、死同穴。”

  听到最后一句,白虹蓦地睁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四个故事是兄妹

  【🎋寒窗苦读要强妹妹x武力max魅妖哥哥】

  第57章 一抹红印

  满堂念诵声里,几片火红枫叶顺着敞开的小窗飘进来,被端坐于窗下的清瘦身影抬袖拂去。国子监的学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臃肿,拂去落叶时,宽大的袖袍里露出一块补丁来。

  那块补丁颜色挑得实在不好,尤为突兀,缝补的针脚也粗疏,放在闺阁里是要被姑娘们说笑的。

  国子监内官宦贵族子弟遍地走,这样贫穷的学生是少数。或打量、或揶揄,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只是全神贯注抱着一卷书。

  薛衣知道这群人瞧不起她。

  她不在乎。老实说,她从老家一路考到京城,委实是薛家祖坟烧了高香。自己是真才实学考进来的,那群人则是仗着祖荫深厚,有的甚至是挂了名,一日也不曾来。

  薛衣觉得,能坐在这里已是极好。

  不,还不够好,她准备着来年的春闱,届时定要金榜题名,搏一个官位回家去。

  家。

  她立即想到自己的哥哥。

  薛衣有个哥哥叫薛迟,比她大三岁有余,薛衣记事起便是薛迟在照顾她。与瘦弱的薛衣不同,薛迟生得好,个子也高,可惜脑子不灵光,不是个读书的料。

  双亲早逝后,薛迟做工养活她,供她读书。与不够聪慧的薛迟不同,薛衣读书过目不忘,屡考屡中,一路从镇里考到京城。

  现今只差一步了。

  薛衣想,她日后高中,一定帮哥哥找份好差事,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放了学,她拎着书箱慢慢走出去,国子监门外一道修长的人影在向着她招手。薛迟来接她了。

  “衣衣,”薛迟捞过沉重的书箱,同她并肩往外走,“累不累?我买了大骨,回去给你熬汤喝。”

  他另一手拎着几包东西,薛衣没有细看,只问:“你找活儿还顺利么?”

  “哥哥找到活计了。东家是很不错的人,给的工钱也多,就是……”

  薛迟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比较忙,白天黑夜都要干活,随叫随到。可能以后没法接你回来,不过哥哥上工前会把晚饭做好,你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是什么活?”薛衣随口问道。

  她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顿时疑心大起,“哥哥,有的活不能接,你是知道的。”

  “放心吧……”薛迟挠了挠头,“我有分寸。”

  他们来京的时间不长,租住了一个破落院子。薛迟很勤快,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屋顶漏雨的破瓦、墙头缺损的砖块、满院的杂草也修理了。骨汤的浓香气味飘出来,就快要炖好了。

  屋子很小,仅有一间卧室,薛迟让给薛衣住了,自己在堂屋支着一张小床睡。薛衣在卧房里换下学袍,出来时桌上摆好了骨汤和清炒的菜叶,两碗杂米饭一满一半满。

  她扫了眼,薛迟似乎在灶前忙碌。

  薛衣坐下,不动声色地将冒尖的那碗米饭分了一些给另一碗。因着生活拮据,从小有好吃的薛迟都紧着她,她的饭碗从来都是满的。

  薛迟在长身体的年纪,几乎没有吃饱过。他只是体格好,勉勉强强长成了高个,后来又要为了生计没日没夜地卖力气……不吃饱怎么行呢?

  “衣衣,你看这是什么!”

  薛迟端着个盘子进来了,唇角翘得高高的,连带着唇边那颗小痣也微微地上扬。他放下盘子,指着门外慢吞吞爬上树梢的月亮,“今日是中秋,都要吃月饼的……你看那月亮好圆。”

  “你买了月饼?”薛衣盯着那盘被切开的糕点。它足足有巴掌大,内馅是五仁和青红丝,泛着点蜜糖般的光。

  她脸色渐渐沉下去。

  薛迟瞒了一路,原本想给她个惊喜,“衣衣……”

  他在薛衣冷冷的注视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哥哥,”薛衣的视线落在他那身短打的粗布衣衫上,“我不喜欢吃月饼,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你不如给自己买身衣裳,这件衣襟都磨白了。”

  “还可以穿的!”薛迟急忙辩解,“我不用买新衣服。”

  “我不记得我们家有中秋,”薛衣脸色还是冷的,看着那盘切开的、散得像一朵花似的月饼,语气不自觉放缓下来,“……以后不要浪费钱了,留着新年买新衣吧。”

  她话音刚落,薛迟便露出些笑容,捏起一片月饼递给她,讨好哄人一般,“衣衣尝一口?很甜的。”

  又这样。薛衣没法子,只得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人在小桌前坐下,薛迟给她舀了一碗浓白的骨汤,将大骨上的碎肉剔下来,也放在她碗里。

  隔着氤氲香浓的热气,薛迟托腮定定地注视着她,看她小口小口咀嚼着月饼,不由得眯起眼笑。

  薛衣抬眼看着他,将盘子推过去:“哥哥,你也吃。”

  “哥哥不吃,”薛迟连连摆手,“太甜了。”

  “这一半是你的。”

  薛衣不理睬他的借口,竖起指节在月饼上虚空划了一道。漆黑的瞳仁看也不看薛迟,静静望向门外,院子满地水银般的月光。

  片刻,在她眼角余光里,薛迟小心地拿起了一片月饼。

  薛衣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

  在京城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国子监学堂外的枫叶红了又黄,最后枝头秃了,转眼便是初冬。薛衣单手拎着书箱走在冷清长街上,一手抱着肩膀。每走一步,发梢和轻薄的冬装都滴落出连绵不断的水来。

  身后有杂乱的马蹄声远远跟着,只要她回头就能看清那群贵族子弟面上狰狞玩味的笑容。

  “薛姑娘,此处离宁安侯府不远。世子爷好心请你去侯府更衣,免得风寒入体,你怎的就是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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