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十一条蛇尾
镇抚司，停尸房。
白虹逐一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对照着手中的册子。在两人出城救人的间隙，早已有仵作验了尸，结果记录在册。
他将白布尽数掀开，请张夫人前来辨认：“张夫人，你看看，这位可是你的夫君？”
张夫人掩着口鼻，神色不见悲怆，视线落在男尸的脸上，略微点了点头：“……是他。”
白虹指着旁边的一具女尸：“这是谁？”
“是府上一个侍女。”
“原来如此。”白虹唇角翘起，给方玉停使了个眼色，转头对张夫人道，“我们发现他俩时，他俩躺在一张床榻上。张家一门死状凄惨，张夫人可知其中缘由？”
赶回镇抚司的途中他问过张夫人，那时她的回答是“不知”，白虹疑心她是在替张员外郎遮掩，于是领着她来认领尸首。说不准，张夫人看着这躺在一块儿的两具尸体，心念能因此改变。
谁曾想，张夫人冷淡地收了视线，道：“我确实不知。”
“他如此行径，”白虹不解地追问，“你也不愿说？”
他有些心急。张夫人是遗孀，并不能当作凶嫌疑犯对待，那么锦衣卫引以为傲的审讯不可用了，剩下的只有迂回的试探。
“抱歉，两位大人，家中遭逢变故，我实在不愿再待下去了，”张夫人揉了揉眉心，“我想休息一下。”
“可……”
方玉停率先伸手，做了邀请的手势：“目前来看或是仇杀，还请夫人暂且留在镇抚司内，我会安排人为夫人提供庇护的。”
白虹眼眸一亮，以庇护的名义将张夫人看守起来，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手段。
两人将张夫人和贴身侍女送去后院安排了住处，有同僚过来传话：“柳千户说张夫人今后不归你们看护，他有别的事情要同你们交待。”
“什么意思？”案子办了一半就被叫走，白虹一面走，一面愤愤地道，“师父总是这样，抓人跑腿的活儿吩咐了不少，人抓回来，到了审问的环节，就大包大揽地不让我们插手了……”
“因为我们就是跑腿的。”
方玉停道。
白虹一听，更加泄气了。
两人踏进柳千户的书房，白虹性子直，见面便开门见山地问师父：“这也不让我们做，那也不让我做，师父还说以后让我们接你的班，不给活干，怎么接啊？”
柳千户瞪了他一眼，只说：“方玉停。”
“是，师父。”
方玉停心领神会，一把扣住白虹的手腕翻转过来，用刀鞘抽了他三下。
“疼疼疼！”白虹甩着手喊道。
“质疑上级命令，打你三下手板都是少了！”柳千户厉声训诫道，“你有什么本事，能干什么活，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如果对我有意见，那就别做我的徒弟了，投靠旁的千户吧。”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虹顾不上手心疼了，规规矩矩地跪下认错，“我就是觉得……有点闲得慌。”
“闲得慌？你们两人做搭档做了三个月，默契有几分？”
柳千户忽然一掌劈上前，两人下意识左右闪躲开，中间的同心链绷紧了，被柳千户一把攥住，猛地向前拉——
“砰！”
方玉停和白虹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先把这条链子驯服了再说吧。”柳千户松了手，同心链“啪”地打在两人身上，“张家灭门一事与被你们带回来的探子有关，事关国事，不是你们这个级别可以知晓内情的。”
“什么？那探子供出了张员外郎，紧接着张员外郎就被灭口了？”白虹这回反应得十分迅速。
这倒是一桩不小的案子，涉及邻国北梁，以他的级别无权过问。
两人出了门，白虹不满地嘟囔道：“你为什么不同我向一侧躲开？露出链子等着师父来抓，真笨。”
“你又聪明得到哪里去。”方玉停不屑地说。
“怎么办，看来一时半会儿，师父是不会给咱俩派任务了，”白虹心急如焚，“我可不想一直跟你栓在一起！”
“……”方玉停剜了他一眼。
越往外走，同心链越绷越直，两人恨不得让彼此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
路过几个锦衣卫时，白虹忽然被人叫住了：“白虹，过来，过来！有好东西！”
他刹住脚步，同僚楼烟把一本画册在他眼前摊开：“喏，最新的。”
冷不防的，方玉停也凑了过来，只见展开的书页上雪白纠缠，俨然是一本春宫。她鄙夷地瞥着白虹：“你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没有，他塞给我看的！”白虹合上了书页，把画册按回楼烟怀里。
楼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撒谎！方玉停我跟你说啊，他每一册都看了，还有一本放在他家中，没还给我呢！对了，说到这儿，白虹你什么时候还？”
白虹大窘：“那是你带过来找我看的，你自己忘了拿回去。”
他小心地瞟了瞟方玉停，她一脸怀疑的神色，显然是不信的。
“少推辞了，”楼烟举着画册在他眼前晃，“借不借？这本可好看了，我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你别在兄弟面前装。”
白虹正欲摇头拒绝，方玉停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掐了他身后一把。
他惊得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看见了，只得硬着头皮从楼烟手上拿走了画册：“改日还你。”
……
白虹做贼似的，揣着画册一路跑上食肆二楼，直到方玉停关上卧室的房门才敢把东西拿出来交给她：“你、你当真要看？这种东西看了要长针眼的。”
方玉停脱了靴子盘坐在茶案边，夺过他手里的画册摊开看。
“哪有女子看这个的……”白虹坐在她对面。
“这种东西好看么？”
方玉停一面翻看，一面问他。
“……”他脸色红得熟透，“一开始觉得很新奇，后来就不想看了。”
“为什么？”
“看来看去就是那样。”白虹小声说道。
“也就那样？”方玉停将画册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幅有串珠的图，“这个你知道？”
白虹扫了一眼：“……嗯，看过差不多的。”
方玉停飞快地翻了几页，“这个呢？”
“……也看过。”
白虹羞耻得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他自己看是一回事，被方玉停指着问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偷偷地抬眼，想知道方玉停有没有脸红，但视线从画册移到她脸上，瞬间便浮想联翩。
“你，喜欢这个？”方玉停留意到了他的变化。
“不、不是……”
“你会？”
白虹面上彻底抬不起头，面下彻底抬起头了。
方玉停很喜欢看他窘迫的模样，逗了他一路，之前在书房被师父抓了链子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眸光明亮，端详着白虹熟透的脸庞，暗想他还能不能更狼狈一点。
“过来。”
她转身去榻上坐着，白虹垂下眼跟过去，听见拆衣带的声音，立即联想到那张男跪地侍女的图，心跳近乎停滞了。
“方、方玉停，”他支支吾吾地道，“你别乱来啊，我不做这个的！”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僵硬得仿佛雕塑。方玉停随手把拆下的衣带扔给他：“系上，跪下去。”
白虹恍惚间，觉得这同心链并未系在手腕上，反而是系在了他脖颈上似的。他用衣带蒙住了双眼，缓缓地跪下去。
两人间的距离过于远了，方玉停一寸一寸收紧同心链，白虹被迫挪动着双膝，一寸一寸膝行过去，最终碰到了她的腿。
“我真的……”白虹带着哭腔哀求，“我真的不做这个……唔唔……”
他被按住了脑袋。
方玉停揪着他的头发，揪得白虹头晕脑胀，突然鼻子一热，跌坐在地，竟是流鼻血了。
蒙住双眼的衣带被扯开，他看见方玉停已经放下了衣摆，拿过一方手帕给他：“擦一下。”
白虹有些迷茫，拿着手帕擦了擦唇瓣，一滴殷红的血落在帕子上，他才反应过来，将帕子对折了擦鼻血。
“这样都能流鼻血……”方玉停踩他的两个，“真没用。”
“你说谁没用？！”白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搂住了，“你、你信不信我……”
方玉停淡然地看着他。
“我是，男子……”他虚张声势地捏着她的衣摆，企图学她的样子恐吓一下，无奈他没这个胆子，捏着衣摆不敢乱动，最终捞过方玉停的手放在两个上，“还是你……你玩我吧。”
茶案上的画册翻了一页。
白虹跪在地上，遍布着薄汗的脊背弓起，不明白方才大好的机会他竟然没敢动。现在好了，他一个男子跪在别人闺房内乖乖地被玩，谁看了都要骂他一句没骨气。
“方玉停，”他迟疑着开口，“你今后成婚了，也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