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点头认同。
“空脑”也就是丧尸，并不存在独立思维的能力，这就约等于“灾厄”降临失败留下的残躯。
而“祭神”玩家，无论是出于主观选择还是“灾厄”强硬的手段，肯定是已经确定站在了他们这些普通玩家的对立面，可他们又带着自己的思想，对战起来难度系数甚至超过受“灾厄”驱使的怪群，这才是他们面对的敌人最不可防的一点。
“祭神玩家的数量还在上涨，要是能有一个有效定位的方法就好了，起码可以联系几个人就近解决一下。”
他们这些玩家都带着特殊的能力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凡打上照面，那些“祭神”玩家也不见得能在最后为“灾厄”降临提供多少助力。
“褚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主动联系你吗？”
褚黟顿了一下才缓缓摇头，“前几天我已经托大领导暗地里找过那些人了，可是那些人的信息就像彻底被抹除了一样，连带之前的痕迹也没留下一星半点。”
这点是甘棠完全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所以这算什么？失败的先驱者即便存在的痕迹都无法保存下来吗？
甘棠瞬间感觉心神堕入了冰窖，这种滋味极不好受，让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朝着“未来”想象的思维——
这一战之后，作为“触顶”玩家的她和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先那些失败的先驱者一样被抹掉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呢？
想到这儿，甘棠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反驳自己。
消失的先驱者是失败后才遭遇了“抹杀”，而且他们也不算完全消失，至少褚黟这个经历过几次“重启”的人还记得他们的存在。
那会不会是因为有次数限制呢？
一旦达到“重启”上限，无论失败与否，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最终的幸存者遗忘？
应该不会的……
记忆会作伪。
说不定褚黟所知道的也并不是真实的全貌，说不定她也经历过好几次“重启”，也是失败的先驱者之一，只是找到了特殊的方式，让别的人甚至“灾厄”、“规则”都没能察觉到她的问题呢？
不无可能啊！
甘棠一向自信，只是这一次的“信心”反而让她觉得沉重。
“算了，'规则'也不是摆设，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不愧于心就行。”
又一日过去。
“城防之战”不需要他们亲身上真，但现实世界的幸存者不像玩家那样轻松，毕竟他们的精力有限，也做不到像玩家一样使用特殊食物恢复“属性”，所以临近夜晚，甘棠还是难免为城防工作忧心。
睡不着觉，甘棠干脆离开了大领导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一路警惕走到了防区外围。
城防工作一刻也不好放松，所以安全基地的幸存者分三班倒进行防卫，可即便如此，长时间高压的精神也不是说放松就能放松的，所以大家都显出疲态，还得强打起精神。
甘棠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一些饮品和零食，好歹有吃有喝，不至于干巴巴地守着。
听着他们闲聊，甘棠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可惜这样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原本黑沉的天空转眼被黑红蔓延，一只巨大的“眼睛”如同噩梦一般降临，瞬间就让防卫的幸存者变得恍惚起来。
甘棠虽然没有直接受到影响，可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之下，她的情绪还是莫名被调动了起来，几乎瞬间，脑子里就被各种噩梦填满。
本质上，甘棠是个并不怕事儿的，可以说算得上心大，所以平常哪怕噩梦也不会影响她丁点儿，可是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尽管她知道自己不怕噩梦，情绪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自觉地在噩梦中感到恐惧。
甘棠努力让自己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可“脱离”并不彻底，再睁眼，眼前依旧是猩红的一片。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甘棠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下意识看向四周，意外又不算意外的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城防楼”，快速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点儿恐惧，直对上了那只巨大的“眼睛”。
或许是成了一个“域”，“眼睛”的作用没有先前那么明显，心底的恐惧轻易就被压了下去，哪怕直面恐怖源头，甘棠也没觉得自己的情绪比先前更低落。
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睛”转动，直到视线相撞。
可惜“心神一荡”的效果并没有“触发”，“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在甘棠有些发懵的注视下，虚空之中又出现了一张跟裂口女如出一辙的深渊巨口。
甘棠承认，这次她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是你。 ]
深渊巨口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却像环绕音灌顶，震得人脑子发懵。
甘棠心知这大概也是精神攻击的一种，所以表情没有变化，心底防线却默默拉高了不少。
“就是你想要入侵人类世界？”
[呵呵呵呵呵……世界物种多样，你又如何断定这一世界就该作“人类”世界。 ]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虚影出现在甘棠眼前，分明就是几个世纪更叠的物种覆灭的场景。
甘棠可不想跟一个非人的存在讨论这种话题，闭了闭眼，这些场景便被她摒弃一除。
“少说废话，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对错也是无用。”
不可否认，生态受人类影响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后果，但有人犯错，也有人在尽力挽救，总不能让无辜之人平白分摊错误的后果吧？
甘棠相信，先驱者愿意付出所有来挽救人类文明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轮到她来选择，她也希望“灾厄”可以退去。
[哈哈哈……即便你也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吗？ ]
甘棠沉默了。
她可以是“触顶”玩家，也可以是“灾厄”选择的“抉择者”，可要让她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扪心自问，她确实是不愿意的。
可是，没了“他人”，人类文明又能残存多少？
甘棠犹豫的同时，深渊巨口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似的“传送口”。
说实话，如果甘棠是个普通人，产生自我怀疑和情绪动摇的时候她就该准备准备自投而入了，可惜她的想法有时候总是异于常人，所以看到这个“传送口”，甘棠没有摇摆不定，而是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下意识的选择，不情愿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本性。
她从不觉得自私是什么错，毕竟生而为人，爱自己才是首要，一个人如果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又何从去谈爱人？
一时间，注视她的“眼睛”连“震慑”都忘了。
[你……]
短暂的气音甚至让甘棠听出了恼羞成怒的意味。
不过“规则”之下，“灾厄”并不能做得太过分，甘棠的退步意味着她不愿意沦为“祭神”玩家，所以即便“灾厄”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那道“传送口”也依旧十分不甘地散去。
[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
放下最后一句狠话，“眼睛”也从虚空退去，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天空和神情恍惚的幸存者。
第68章
甘棠并不觉得“灾厄”降临没有对幸存者造成任何伤害，几乎在视觉回复的同时就手握武器，小心注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快，精神恍惚的幸存者出现了不寻常的反应。
这种不寻常并不是说他们有十分明显的举动，而是一种感觉，不熟悉的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熟悉的人或者洞察能力比较强的陌生人就能轻易的看穿。
甘棠知道，这些人大概就是在精神攻击之下意志不坚定的“祭神者”，即便容貌丝毫没有变化，他们也无法再称之为“人”。
非我族类。
可甘棠依旧下不去手。
幸好，“末世”之中的幸存者已经非比寻常，察觉异常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各自防备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哪怕甘棠犹豫，“城防楼”甚至下方的基地内部也很快打成了一团。
“祭神者”受伤流出的血已经不是纯正的红，从伤口溢散的除了血腥味还有十分明显的恶臭，有了鲜明的比对，分辨起来更加明显，甘棠这才说服了自己，将无相幻化成一把长刀，不断斩向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祭神者”。
这一场战斗掀开了“最终战”的序幕，随着更多的幸存者和褚黟、裴莫的加入，这一轮的进攻很快便顺利度过。
但这一场战斗幸存者损伤严重，大领导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局面，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两口。
甘棠的状态倒是比之前要好很多，毕竟说服了自己“祭神者”已经算不上人类，跟丧尸没什么区别，所以杀到麻木之后，反而没了多少情绪。
“按照之前的几轮对战，接下来应该每天都会有一次精神攻击，现在大家都休息不好，压力一大能承受住这种攻击的幸存者肯定会越来越少。”
这几乎是无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