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_淡淡的入【完结】(29)

  赵钰给了他一本小册子,终于没什么废话说起了正事:“这是我需要的军械配额。”

  郑晏秋收了册子。

  很早之前他就协助赵钰将他手下的军士调配到皇城司等机要部门,赵钰才能在回京短短两个月内,基本掌握了京城的局面。

  到了现在他们加紧谋划,哪怕赵钰真要起事,保守估计也有至少七成胜算。

  两人议了一会儿朝堂的政务。

  赵钰靠着椅背,身着交领细葛布袍,揉着眉心,语气淡淡抱怨道:“赵瑛最近天天上书哭诉冤枉,我看老头子又要心软了,又想着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估摸着差不多快要把他放出来了。”

  他想起那日皇帝召他入宫,明里暗里问他怎么看太子这事,又长吁短叹,说自己甚至一怒之下考虑废太子。

  他当时就冷眼看着他演,不接他的茬。

  没人配合皇帝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最后对他说太子这人最是心慈手软,让他好好辅佐赵瑛。

  想试探他的态度,到最后又舍不得给半点甜头。

  想到这些,他冷笑道:“他在我面前演慈父,其实他的好大儿指不定希望他早点死,自己好上位呢。”

  郑晏秋心想这样的好大儿皇帝居然有两个,您说得是哪个,你还是太子。

  嘴上劝慰:“无妨,现在耗不起的反倒是太子,总有他狗急跳墙的时候。”

  毕竟太子现在禁足东宫,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朝中安插的势力被换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绝对不好。

  等太子禁足解了后两人必定剑拔弩张,距离那个真正撕破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得尽早做好应对才是,郑晏秋正色问:“臣有一问要问殿下,您是想要大义名分,还是要大权独揽?”

  要大义名分,只需要等太子狗急跳墙,届时再逼他一逼,让他谋逆篡位;若要大权独揽,那就自己谋划起事。

  赵钰摩挲着酒杯,思索一会儿,挑眉问:“行远,孤何不兼得?”

  他这么一说,郑晏秋便知道他的意思了,逼太子谋反,他出面镇压护驾。

  其实郑晏秋并不认同赵钰的选择,在他看来大义名分有用的时候可以做工具,但非要求也并无必要。他比较倾向于第二种,虽然后世会背负一些争议,但主动权在自己手中,比较稳妥,但做决定的人是赵钰。他清楚身在高位的人比较在意正统性,他日史书留名,免不了受人议论。

  他沉默片刻,道:“臣明白了。”

  既然决断已定,那么剩下的只有付诸行动。

  郑晏秋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道:“殿下吩咐的事臣会周全谋划,今日就先告退了。”

  即使闲话少叙,两人见的时间不算短,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二楼雅间,郑令苓斜倚着窗,掀开一条缝隙,目光锁定到了楼下一个眼熟的葛衣人影,他头戴幅巾,手握折扇,走出醉月楼,在街道上人来人往中,如同一个寻常清贵文人。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眼神锐利冷淡,如同一支利箭。

  那道支起的窗户立刻被人合上。

  郑令苓连忙背过身,心跳有些快,没想到赵钰这么敏锐,如果不是知道这样的角度他绝对看不到她,有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转念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因为心虚就关上窗户,反倒让他确认了窗旁边有人。

  赵钰收回目光,他自然清楚那扇窗户所在的位置是郑晏秋定的雅间,偷窥他的除了他那个宝贝妹妹也不会有别人了。他心道这姑娘还是这么爱偷窥别人,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不知轻重,她难道不知道好奇心太重,窥探太多秘密未必是什么好事么。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便闲庭信步,混入街上的人流。

  郑令苓坐回了位子,按住心口平复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绪。

  没过一会儿,郑晏秋就推门进了雅间。

  她望着他,今日之后,她再次确认了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

  跑堂小二已经上好了菜,正在为郑令苓介绍:“这道是蟹酿橙,用的是梭子蟹,清爽不腻;这道是红苋豆腐羹,味清鲜;这道鳝丝面,五月鳝肥,现在吃这道菜是最好的,这是莲蓉粽……”

  郑令苓心不在焉听着。

  正说着又有人推门进来上了盅梅子酒。

  今日人多,小二介绍完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客官慢用,有需要随时吩咐小的就是了。”

  郑晏秋落座,见郑令苓盘中干干净净,现在才用水烫着筷子。

  她在河堤上还说饿得厉害。

  便问:“怎么不动筷?”

  “谁能想到你换个衣服这么久,”她打量郑晏秋,之后环顾雅间,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香炉上,忽然问:“听说云水香价比黄金,这醉月楼更衣的地方也会熏云水香吗?”

  郑晏秋心里突了一下。

  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果然有一丝浅淡的熏香味,眉头微蹙道:“大概是衣服上本来带的香味。”

  “哦——这样啊,”她拉长语调,露出一抹笑,意味深长道:“也不知道这衣服之前的主人是谁,活的这么精致。”

  还给粗布衣熏名贵香料。

  这样的奇人她之前恰好见过一个。

  ……

  见糊弄不过去,郑晏秋凉凉瞧了她一眼,也懒得想理由,道:“鼻子这么灵,脑子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倒是审起我来了,吃你的饭。”

  她终究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太多纠缠,抬箸给自己夹菜,转了话题说:“云巧已经订婚了,我听说嫁的是周太尉家的小公子,你认识他,知道他为人如何么?”

  “小儿子……名字是叫周彦弗?”

  郑晏秋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大约记得名字,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他为她剥着虾的动作顿住,道:“怎么?要是你实在替她操心我倒是可以帮你查查这个人,不过既然已经订婚,说明陆家对他也是满意的。”

  郑晏秋对这个人不太了解啊,周家跟信王的关系看来并不密切。

  她耸了耸肩:“那算了。”

  郑令苓垂眸,她手指点着筷子。

  “陆家对他满意……”

  是指身份,能力,还是立场?

  但她猜应该有立场的缘故吧。

  信王选妃的消息现在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陆家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难怪上个月才那么着急相看,赶在这个节点上订婚,刚好躲了过去,真是微妙。

  她戳着郑晏秋给她剥好的虾,忽然道:“算起来因为我押了别的船,今天你还亏了十两银子。”

  她这话题跳跃极大,一会儿别人婚事一会儿白天赌船输钱的事,没有半点联系,仿佛还没喝酒就醉了的样子。

  “怎么突然算起账了,难不成你要还我十两银子啊。”他玩笑问。

  她摇摇头,抬眼问他:“如果重来一次,你觉得我是跟你押,站在河堤上旁观,还是随我心意押一号比较好?”

  她一双眼睛黑而润,一眨不眨盯着他,神情专注而认真,看得他心痒。

  “小赌怡情,何必那么认真,非要选的话,”他将碟子里剥好的虾给她,反问她道:“如果重来一次,既然已经确信哪艘船会赢,赔率那么高,不觉得只是作壁上观很可惜吗?”

  他斟酒,递给她一杯,干净清透的酒液晃动着,倒映出他的志在必得的眼神:“不会输的代价就是不会赢,想赢得多当然得下注。”

  郑令苓凝眸看着他。

  郑晏秋在她面前大多时候是温和的,难得像这样锋芒毕露,恍惚间想起当年他进京赶考时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那如果你拿不定谁输谁赢?”她继续问。

  这问题就无聊了,他从不玩拿不定的游戏,那种太刺激,他胆子太小,更喜欢没意思的游戏。

  郑晏秋笑着回:“如果不是十拿九稳,还是不要轻易下注比较好,不过这世上总有一些法子能左右赌局的胜算,要是知道了法子,那赢起来就简单多了。”

  她听着,于是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给他一万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下注,入局,因为比任何人都相信他的是他自己,对于他而言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有能力也有把握,既然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这一切对他而言唾手可得,那他为什么不要?

  他从涿州乡野一路来京,读书入仕,宦海沉浮,从来不是为了当一个红尘看客。

  一时间心中竟有万千滋味涌上心头。

  她语气幽幽:“经验丰富,看来你平时没少赌吧……”

  郑晏秋闻言差点呛酒。

  明明是她问他这些有的没的,他认真回了,没好好说两句又开始瞎挤兑他。

  郑令苓兀自与他碰杯,望着他语气淡声劝诫道:“赌博求到的是偏财,我劝你少赌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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