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完结】(119)

  那是还在元空身边做小和尚时, 常做的梦。那时他叫木念, 生在寺里, 长在寺里, 身上只有一块玉。他无父无母, 只有师父。睁开眼, 做和尚,闭上眼做和尚。

  开始记事时, 他会在寺里见到个常来的香客。

  她不大爱笑,大多数时候站在单薄的风里看他。

  有时会亲近一些,走到他身边拿些糕点果子, 淡淡笑着问:“这是我做的,你想吃吗?”

  起初,陈植不理她, 会跑开躲到元空身后。

  元空哄着他说话:“木念,糕点好吃的, 你想吃吗?”

  他说:“不想吃。”

  元空无奈, 她就放下点心,孤身一人走远了。

  听元空说,他小时候很晚才会说话, 会说了也说得少。因为身体不好, 所以有时候难受。也是那时候,他开始做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段段柔软的童谣。

  “阿郎坐莲塘,抬头望月亮......”

  陈植微微睁开眼, 烧到迷糊的他只看见尖尖瘦瘦的下巴。童谣的内容总是记得不多,也没想起来过。

  五岁的某一天,他的病好了,就不再做梦了。

  那时他叫木念,以为会在在寺里做个小和尚,从小和尚做到老和尚。

  也是五岁的某一天,不做梦之后,寺里来了对夫妻。女人见着他,抱着他哭,摸着他的脸说:“受苦了。”

  可是他觉得不苦。

  元空领着他到那对夫妻身前,和他说:“木念,这是你的爹娘。”

  木念看着那对夫妻,眼中满含热泪。他觉得,这是他的父母,又不是他的父母。

  如果是,为什么从来没来看过。

  再后来,他有了父母,兄长,很多很多亲人,有了新名字。

  生病的时候,也回问王娘子,能给他唱童谣吗?

  王娘子轻轻唱童谣,哄着他。

  不是梦里的那一首。

  再后来,他就知道了。知道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风静静吹,吹散了梦。

  陈植抬起头,看见郑观音慢慢走上来,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问:“我爹做了馄饨,等你回去吃呢。”

  她坐在身边,风吹着几缕柔软的发,连笑也柔软了很多。

  其实今天是陈植的生日,郑观音托郑听澜帮着布置庆贺,可陈植迟迟不归,这才来找他。

  陈植喝醉了,迷迷糊糊听见琴声。他下了床,走近看。

  是郑观音坐在地榻上,斜倚凭几,指尖闲闲挑琴。

  窗外天色已浓,窗下一灯惺忪。

  “怎么起来了?”

  “听见你弹琴,所以就起来了。”

  郑观音又拨弄了几下琴弦:“若论琴,我弹得远没有你好。”

  陈植笑了笑:“那我给你弹?”

  “你可是寿星,哪有让寿星弹的。”她搭在他的肩上,玩笑了一句。

  “我想弹给你听。”陈植低声说了一句,又笑吟吟问她:“想听什么?”

  “都行,你弹什么都好。”

  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起来。

  听着,倒是有些忧愁。琴音在春夜里,很是飘渺虚幻,像是梦一样。

  陈植有心事。

  郑观音没问,只是静静听着。她靠着凭几,听陈植给她弹琴。琴弦动,琴音袅。

  过了很久,陈植停了弹琴的动作,抬起脸向她轻轻笑。他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样,特别爱笑。

  可是却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他:“七郎,你不高兴吗?”

  “有一点。”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他默了一会儿,低低道:“阿姊,我可以先不说吗?”

  “好,等你觉得可以告诉我,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再和我说吧。”郑观音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

  陈植又换了一首曲子。

  “这弹得是......”

  “《春夜》”陈植微微一笑,又轻声吐字,“三哥教的。他教这首,比所有的曲子都认真。我弹得不好,他甚至打了我几次手板。”

  郑观音往后一仰,靠着凭几的姿态像春夜灯下的盛开的花。她略带调笑,抬起手越过陈植,指尖滑过他的手背在琴上,轻轻一挑。

  “不愧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很有他的影子。”

  随后,她将从郑听澜那讨来的酒,倒了一盏:“你弹得好,我高兴,请你喝杯酒。”

  陈植伸手去接,郑观音端着酒盏往回收,含着笑将长眉轻挑。

  她仍旧是慵懒倚着凭几,将酒送至陈植唇畔。酒盏微微晃,里头映着一团灯光。圆圆的,像月亮。

  陈植的眼睛里,映着自己。他往前凑,略仰起头,清酿顺着唇流入喉,萦着香。

  一杯。

  一杯。

  接一杯。

  直到他清润的双眼开始迷离,玉面泛出桃花醉意,郑观音这才托着脸露出满意的笑,将酒送至自己唇边,喝了今夜的第一杯酒。

  “真漂亮。”

  陈植轻轻喘气,问她:“阿姊是什么时候觉得我漂亮的?”

  郑观音道:“见你的第一面。”

  第一面,她就觉得陈植是个漂亮孩子,漂亮到惹人纵容。

  陈植想要再凑上前一点,又因醉意倒下去,倒进了郑观音的怀里。她轻轻的托着他,任由他那一双眼看着自己。

  “阿姊”

  他唤了一声。

  郑观音又饮下了一盏晃着的酒,垂下眼,等他开口。

  陈植气息微乱,声音也在发颤:“我想要......”

  他后面说什么,郑观音听得不太清楚,便俯下身笑着问他:“你想要什么?”

  陈植在她耳边,轻轻吐字:“我想要你亲我,亲我,亲我。”

  郑观音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依着他。可她是个一向心软的人,犹豫短暂的不能再短暂,而唇齿间的缠绵却绵长得不能再绵长。

  亲吻很长,在短暂的分开之后,陈植又追着索取。

  她抬起脸,弯下眼:“喘喘气,不然你就要死了。”

  陈植很听话,深深吸了口气:“阿姊,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喜欢我吗?”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陈植未恼反笑,垂着眼睛:“但陈植很喜欢郑观音,七郎很喜欢阿姊。”

  她浅浅勾起的唇,在捉弄他。

  陈植闭上眼,眼睛缓缓睁开,却是清明一片。他慢慢坐起来,长长的绦带就到了手中,缠在修长的指节上。

  那是朱红的绦带,白玉般的手。

  郑观音一低头,自己的绦带不知道何时到了他手里。一下子被反扑,她有些恼,去拽绦带。

  “还给我”

  陈植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像是,想到那一个幽幽的夜里,郑观音系上他的长带,摸摸索索到了自己面前。他看了很久,很久。

  “阿姊,你知道,知道我失明的那段时日是什么感受吗?”

  他撵着丝带一端,轻轻转,指尖缠了两圈。一端系着他,一段系着她。

  “什么感受?”

  陈植抬起眼笑,眉目尽是春意。

  “所有的无感,都会被放大的。”

  陈植却压下来,很快郑观音眼前就是一片蒙蒙的黑暗,他遮住了她的眼睛。

  郑观音的手被牵着,所到之处都是滚烫。

  “这里,喜欢吗?”

  郑观音不答。

  他又换了个地方:“那这里呢?你喜欢吗?”

  可她还是不答。

  “看来阿姊喜欢的,不在我身上。”

  他在她耳边低低笑,问她:“那在谁的身上呢?”

  “这里?”

  郑观音轻吸了口气。

  “看来不是。”

  陈植又换了一个地方:“那是这里?”

  她没有说话,他像是很苦恼:“看来都不是,那在哪里呢?”

  陈植叹了口气,埋怨她:“在长汀,你说我骗你,但是你又不热情了。”

  她的衣襟很是热情,自己一点点敞开了。

  灯火”滋拉”爆了一下,随后暗下去。灯燃尽了,然而火又燃了起来。

  “观音”

  是陈检。

  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难以分辨了。

  陈植明显感到她微微一僵,于是笑得更深。

  “阿姊”

  是陈植。

  其实郑观音从来都没有讲过,他学他真的学的很像,很多时候都让人恍惚。

  她想自己是醉了。

  “爱谁多一点呢?”

  他从前这样问。

  他如今也这样问。

  郑观音道:“不能都爱吗?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

  听着这样的回答,春夜里起了低低的笑声。

  “郑观音,你好贪心啊。”

  郑观音抓着些许的清醒,抱怨开口:“明明贪心的是你们。”

  明明,明明是他们非要让她......非要让她动心,动情,如今却要纠结爱谁多一点,最爱哪一个。

  明明最贪心的,是他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替身  姐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