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完结】(104)

  “快跑,别让他们抓到!”

  小金一边哭,一边跑,他小小的身子很灵活,钻过洞就跑远了。

  从馄饨店出来的郑观音被跑来的小孩儿撞得后退了几步,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儿就要跑,双华一把拽住小金得领子。

  “你这小孩儿,撞了人就想跑啊?”

  小金急得要死,一边挣扎一边求她:“姐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有坏人追我!”

  双华一指头弹他脑袋上:“小小年纪还撒谎,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跑。”

  被撞的郑观音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人,出声:“双华,罢了,放他走吧,看着也是个普通孩子,没必要追究。”

  双华正要松手,看见从巷子里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人。

  “那小孩儿在这儿!”

  小金见跑不掉,下意识躲在双华身后瑟瑟发抖。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追着个小孩儿,双华的火立刻冒起来,将小金挡在伸后,踢起一旁的杆子,几下就打得那些人后退了几步。

  郑观音见他们被触怒还想上来打双华,她开口向摊主道:“借桌子一用!稍后赔偿。”

  她将桌子甩出去,打得其中两人从河岸石栏翻下去,掉进水里。

  这样的动静引了在附近轮值巡街的捕快,很快就赶过来,将人都擒住。

  郑观音抱臂站在一侧,双华揽着小金。

  小金又哭起来,拽着双华的袖子:“我阿爷,我阿爷还不知道被他们怎么了!”

  他哭声不小,为首的捕快让人去寻,很快就寻到了被打伤的金翁。

  于是,县衙的捕头差人将金翁送到了县衙附近的医馆,郑观音她们自然也跟着去了一趟汀南的县衙。

  事情倒是很简单,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手段。

  郑观音和双华属于是被牵连进来的,弄清缘由便也就结束了。旁的没什么,只是当小金将玉簪和勾带取出来,郑观音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这是哪来的?”

  小金没说,汀南县的县令拍了拍惊堂木,骇得他扑通跪地。

  “是我阿爷打渔救了个人上来,那么子走前为报恩留下的。”

  郑观音问他:“是不是外头画像上的那个人!”

  小金边哭边轻点头:“有点像。”

  不过他才七八岁,也说不清什么,县令便让人带她们去医馆找金翁。

  捕快问询,金翁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金想要磕头,还没下去就被拦住了:“老翁,你只要告诉我,是否像这小孩说得那样,东西是您救上来的人留下的?”

  金翁点头如捣蒜,郑观音在一旁坐着,死死攥着手。

  捕快取了画像来给他辨认:“是这画像上的人吗?”

  “很像,很像。”

  郑观音忍不住了,上前道:“那人呢?人呢?”

  老金小金都被这个冲上来,满是泪的素服女子吓了一跳,不过也猜测应该是家眷,便回道。

  “那么子昏迷了五天,喉咙被打伤说不了话,所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本来他写了血书,准备让我们去寻,可是还没到第二天他就走了,留下了这个.......”

  昏迷了五日,喉咙被打伤,说不了话。

  每一个字眼都狠狠戳进郑观音的心头,她哽着声问:“那血书呢?”

  金翁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带走了。”

  郑观音捂着心口喘气,双华扶住她,喜极而泣:“还活着,还活着。”

  可是怀里的人说不出话,她根本就无法想象陈植遭受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活着,活着总是万幸的。她先是失去了陈三郎,失去了孩子,又整日处在失去陈植的惶恐中。

  无论他成了什么样,郑观音都不在乎。

  她哭了一阵,又飞速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先是向老金小金行礼:“多谢你们对他搭救,此恩感激不尽。”

  金翁看着眼前含泪道谢的女子,虽着素服简髻,面容也略消瘦憔悴,但言谈举止也能看得出是大户人家。他磕磕巴巴道;“娘子,娘子言重了......只是公子离开,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观音抹去泪,柔声道:“即使如此,也该谢你救他一命。”

  金翁从小金怀里去过玉簪玉勾带,递给她:“那日我救公子,今日娘子救我孙,一恩还一恩,此物也该归还。”

  她接了玉簪和勾带,摩挲着那两样自己送给的陈植的东西,觉得好像攥着了一缕陈植的气息。

  “双华,你让人安置他们吧。”

  具体要怎么做,双华自然有数。

  郑观音还在等古柏从县衙回来。

  很快他就见到了快马而来的古柏,冲到自己的面前道:“方才有一位道长说两日前有位很像公子的年轻人晕倒在观前,因为他要寻求生计,所以今日道长便手城南的茶楼老板相邀,请人去弹琴。我已经那画像问过,也问了许多细节,真的很像公子。”

  他甚至都没说完,郑观音已经从医馆冲出去,驾上古柏的马,前往县南的三川茶馆。

  古柏和双华也立刻跟了上去,但郑观音实在是太快,两人始终慢了一步。

  郑观音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她只想快些找到陈植。

  三川茶馆以风雅出名,所以很好找。

  只是郑观音下马,入茶馆,却正好碰见茶馆里有人闹事,到处都是混乱的人。桌子椅子四处翻倒,茶盏碎裂一地。

  她顾不上这些,在混乱中寻找着陈植。

  可是太乱了,掰开一个人,别人只当她是闹事的,下意识推开。

  郑观音被推出去,赶来的双华撑住了她,避免被飞来的茶盏打在身上。

  她在一楼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陈植,于是越过混乱厮打的人群奔上二楼。

  二楼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罢了,郑观音一间一间找,一个一个看,可每一个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神情甚至都有些恍惚,目光飞速来回扫,然后猛地停下回头。

  隔着纱幔竹帘屏风,郑观音看见角落里藏着个人,因为生得高所以半张脸从花瓶后露出来。仅仅只有小半张脸,她还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郑观音甚至哭不出声,径直越过混乱的人群,奔向在角落里的人。

  走近了才看见,那年轻人负琴躲在角落里,避开混乱喧闹护着琴,也护着自己。

  郑观音靠近的一瞬间,陈植就感受到了有人冲过来。他高度敏感,下意识避开,神情尽是严肃疏离。他一面躲避着靠近的人,一面伸手向四周摸索。

  明明一双眼还是那样澄明,此刻却空洞,没有丝毫光彩。

  她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积蓄在眼中的泪刹那间落下来。

  她已知道陈植受了伤,无法言语,可他竟然还盲了。

  陈植护着琴,小心翼翼靠在安全的角落,让自己避开不远处混乱的人群。

  他看不见,下意识用手去探索四周环境,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陈植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一把抓住。

  那样熟悉的交握之感,随着熟悉的气息一起,他有些愣神。虽然看不见,可有眼泪滴在手背上。

  “七郎,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裂珠

  陈植听到郑观音声音的一瞬间, 想的是逃开。

  他下意识将自己往角落里缩,低头垂眼,没有反应。

  可是郑观音看到了, 看到了他虽空洞却含泪的眼, 看见了他怯弱的神情, 感受到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知道陈植在想什么, 于是更加心痛难忍。他想抽出手, 想要避开, 她就越握越紧,颤着声抚上他的脸。

  “是我, 是我,请你不要害怕我。”

  郑观音声嗓颤抖哽咽,扑上去握着陈植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是我, 是我,是我啊。”

  她每说一字,陈植就更刺痛一分。他的眼酸涩溢泪, 终于试探性地摸着郑观音的面庞、眉眼、鼻唇......每一处他曾在日日夜夜静赏过,抚摸过, 亲吻过的地方, 全部化作了一片黑暗。

  指尖掌心所触之处,只有湿漉漉的泪。

  陈植轻轻喘气,泪眼也顺着面颊滑落, 他抹去她的泪, 开口:“不要哭,不要哭......”

  可是原本清澈的声音也只是寂静。

  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陈植闭上眼,揽着郑观音无声泣。

  相遇短暂, 相思若春汛而翻,容不得他悲伤哭泣。怀里的人哭声与秋天一样消逝了,那具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来人!”

  “来人!”

  陈植紧紧拥着郑观音跌在地,喊得撕心裂肺,却只是一把摔断了弦的哑琴。

  “娘子!”

  “公子!”

  一路追赶而来的双华古柏跃上二楼,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陈植抱着怀里的郑观音跌坐在地。

  两人迅速上前扶起人,陈植却将郑观音在怀里,伸手不知道抓的是双华还是古柏。纵使攥得再紧,神色再着急,却仍旧只能发出细碎低哑的“啊啊呀呀”。清澈的眼更是没有光彩,像一对蒙尘的碎珠嵌在眼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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