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完结】(7)

  “这次不一样。”庄颖欣凑得更近,“他在半山金屋藏娇,养了个投行的小分析师。听说那姑娘是LSE毕业的,清高得很。建勋哥为了博人一笑,连家里的信托额度都敢私自动。老太太气得差点在佛堂里晕过去。”

  岑念动了女儿心思,却又很真,忍不住追问,“真的?”

  “真的!我庄家的消息什么时候出错。”

  “好吧。”

  “那你快分析啊,你最在行了。”庄颖欣忍不住晃了晃岑念胳膊。

  “嗯。”岑念所有所思的回答,“清高。这词在中环,本就是个笑话。那分析师恐怕早就盘算好了退路,只有食客才觉得这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建勋哥敢动信托,最后兜底的还不是钟聿衡?”

  庄颖欣激动,“Alianna!你是我的神!”

  “那后来呢?”岑念顺着她的话问。

  “后来?”庄颖欣嗤笑,“还能怎么着。梁家二公子昨晚在兰桂坊组局,建勋哥带着那姑娘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杯加了冰的马丁尼泼在了他脸上。说是不干了,要辞职回伦敦。”

  庄颖欣笑得肩膀直颤,“太痛快了。能让钟家人吃瘪的女人,我真想见见。”

  岑念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她看着庄颖欣那张鲜活的、明媚的脸,掐了一把,“是挺痛快的。”岑念附和了一句。

  “是吧?我早就看那几个男的不爽了。”

  “但是欢欢。”

  “嗯?”

  “你只看到了那杯酒泼得痛快,却没看到这背后权力的网。那个分析师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她没被钟聿衡盯上。真被那人捏在手心里,别说回伦敦,就是想死,也得看他点头不点头。”

  庄颖欣一阵无语,“岑嘉欣,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我表哥了,理智得让人讨厌。”

  她嘟囔着,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抛出另一个饵。

  “不说他们了。我还听说,何家那个病秧子私生子慕贤,最近正满世界找人配一种偏门药。梁承亨那个工作狂,上周竟然在飞虎队的晨练里破天荒地请了假……”

  岑念静静地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抛出一两个问题,再认真分析回答欢欢。

  花房外的海浪声一阵接一阵。

  那些关于资本、欲望、背叛的秘闻,从庄颖欣娇俏的嘴里吐出来,荒诞又真实。

  岑念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在这片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阴影里,她像是一个尽职的看客,认真地参与着这场豪门底色的咀嚼。

  月光在防腐木地板上慢慢爬过。一寸,又一寸。

  庄颖欣的话题跳跃得极快。何家病秧子的偏门药,梁承亨那张不近人情的冷脸,全被她当成了下酒的零嘴。

  她剥着一颗从南洋空运来的水果,细瘦的指尖被汁水染得透亮。

  “何慕贤那个人,皮相看着弱,骨子里毒得很。你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那颗剥好的荔枝被递到了岑念唇边。白生生的果肉。透着一股子湿冷的甜。

  岑念习惯张嘴接了。

  “你这两个月的假,想怎么打发?”庄颖欣抽出湿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手指,“总不能真听老太太的,天天闷在老宅里抄经吧?”

  岑念垂下眼。视线里是自己那截被黑绳缠绕的左脚踝。那二十颗碎银子在幽暗的光线里,蛰伏着,安静而残忍。

  岑家给的这两个月。名义上是假期。实际上是让她脱胎换骨的缓冲期,就像这场派对一样。

  等九月的风一吹,她就要褪去港大法律系那身不合时宜的傲骨,走进中环那座由钟聿衡亲手打造的玻璃牢笼里,去做合规的“救火队”。

  “老太太说了,让我多去中环走动。去认人,也去被别人认。”岑念的声音很轻。

  庄颖欣冷哼了一声。

  将手里揉成一团的湿纸巾扔进垃圾篓,“认鸡毛什么人。他们钟家家办那些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她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扑在岑念的颈侧,带着薄荷烟的余味,“明天跟我去石澳。利淮那个九龙来的疯子,新盘了个游艇会。咱们出海去,不带那些保镖。你这人,就是心事太重,得被海风狠狠吹一吹才行。”

  听到利淮这个名字。岑念的眼睫一眨。

  她知道利淮,那个人她曾经在弥敦道那场滂沱大雨里见过。手里嫌弃的攥着酒巾棉签,庄颖欣吐槽他这人是九龙最烈的野火,偏生藏着入骨的洁癖。

  岑念靠在天鹅绒沙发里,任由那些冷香将自己淹没。她看着花房顶上的月亮,觉得这港岛的夜,真是深得没有尽头。

  去石澳,去吹风。听起来真是自由极了。可她想告诉欢欢,没用的。

  飞鸟一旦被烙上了章印,就算飞到维港的尽头,那根无形的线,也依然紧紧攥在那个叫钟聿衡的男人手里。

  那张信托竞业协议,早就在她的骨血里生了根。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如今能做的就是接受结果。

  “好啊。”岑念转过头。看着庄颖欣笑了一下, “去石澳,去吹风。”她轻声重复着,语调温吞,仿佛这样就让脚踝的珠子不那么刻骨。

  一如数年后,半岛酒店的碎片刮开旧伤,伤口深彻,她却毫无知觉。

  心境却轰然动摇,青涩又灼热的情愫悄然翻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半山雾大哈~住过的都知道……╮(╯_╰)╭

  第6章 极尽浮华 拉斯维加斯

  二〇二三年的那个八月,石澳的海风里,是盐粒磨出的咸涩。

  阳光毒辣得几乎要把柏油路晒化。

  一艘涂装成深灰色的双体游艇在海面上撕开一道翻滚的白浪

  这是利淮新盘下来的船,没挂牌子,野得很。

  庄颖欣换了一身明黄色的比基尼,赤着脚在甲板上瞎跑。

  流行乐被车载音响放到最大,震得人心口发麻。

  时不时拉她着逗逗小帅哥,时不时笑得像个疯子,把整整两瓶年份极好的香槟全倒进了海里,说是要请维港的鱼喝酒。

  她倒是没换泳衣。只套了件宽大的真丝白衬衫,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及肩的黑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发尾扫过脖颈,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让她觉得有点痒。

  身后利淮坐在驾驶台后的背阴处,黑色的工字背心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

  这个九龙出了名的洁癖鬼,活阎王。

  此刻正低着头,用一张刚撕开包装的酒精棉片,反反复复、近乎神经兮兮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岑家大小姐,跑我这艘破船上吹什么邪风?利淮把擦脏了的棉片扔进脚边的废液桶。

  他抬眼看她,在岑念苍白的脸停了停,又移开。

  岑念靠在金属栏杆上。

  海浪打上来,把她的腿完全洇湿了。那根黑色的平安绳吸饱了水,变得更加沉重。

  “欢欢说你的船快,能把人的魂追回来。”岑念回了一句。语气很淡,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吞的笑意。

  这假期的狂欢,总该有个归途。

  找他玩,当然有找他玩的理由。

  于是利淮翻了白眼,她们在海上漂了一整个下午。

  庄颖欣不知从哪翻出一瓶野格潘通(Pantone)兑了冰块,非要拉着岑念拼酒。

  烈酒入喉,一醉经年,到白头。

  岑念觉得痛快。

  她在配合着庄颖欣的胡闹,笑声甚至比平时还要大些。

  她去接庄颖欣递来的第三杯酒。去让一厘米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向手心,砸向深渊的心底。

  左手那条横贯整个掌心、如刀刻般横贯,分毫毕现。

  坊间总说,断掌的女人命硬,六亲不缘。

  岑念垂下眼,看着那条斩断了生命与智慧的掌纹。

  确实。

  这命是够硬的。

  硬到父母在那场雨夜的车祸里双双丢了性命,她却靠着岑家给的这副枷锁活了下来。

  可是这掌纹纵有千沟万壑,怎敌得过钟家那份十页协议的字字寒铁?又怎能劈开钟聿衡落笔时,那番居高临下的裁夺?

  “喝!念念,喝完了,咱们就把中环那些烂规矩全忘掉!”庄颖欣举着杯子,眼眶红得厉害。

  “喝!喝喝喝!今夜不醉不归!”

  玻璃杯撞在一起,岑念仰起头。

  苦涩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眼角被酒精逼出一星点生理性的水汽。

  海风很大,阳光很烈。

  这种自由,在一年那个湿润的夏天里,被无限地拉长、放大。

  真好啊。

  ……

  游艇靠岸时,天已沉成浓墨。

  石澳这栋建在湖心岛上的自己的别墅。

  庄颖欣被酒精彻底浸透了。

  她光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野格,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别墅一层的整面玻璃折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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