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再次意识到女孩口中的她,冥冥之中的“她”在指引一切,包括许随。
未知使她恐惧,血缘让她鼓起勇气,手拿根摇曳的烛火,许念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小心地走下,前方飘渺的白色影子总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里寂静无声,阴冷潮湿,青苔遍布,总让人心底毛毛。
爱丽丝突然看向她,动了动嘴唇,而后说:“人总以为,真相能够让一切变清楚。”
“可当真相就摆在面前的时候。”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她不明白,爱丽丝还笑了笑:“好孩子。”
许念:“我不是孩子。”
“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
“……”
许念一声不吭,石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你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突然聊到父母,还是在这样阴森的场景下,许念的步伐一顿。
她实话实说:“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
“哥哥说妈妈生病了,躺在医院里。”
“这几个月她总是吃不好睡不好,担心我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
爱丽丝说:“做父母的都是这样。”
她说着鼻子更是酸涩得厉害,算算时间,许随失踪了两周。许念格外不好受,鼻子酸涩,努力憋住眼泪。
之后的爱丽丝也不再说话。
走到地底下便出现了一扇门,许念推开。
里面是刺眼的白光,许念在昏暗的楼道待了太久,很不适应地闭上眼。
等她做好了准备,然后睁开眼睛,里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掺杂一丝杂质。
面前并不是天堂,更像是地下基地。
她就站在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方块。
等她转过身,发现于晏乔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吓得许念几乎瘫软在地,然后对方并未看见她。
在他的脚边,还跪着个男人。
就像狗一样俯在地上大喘气。
穿着毛呢大衣,头发凌乱,地板上还有血渍。看得出来不是自愿臣服,而是被迫。
于晏乔笑盈盈地掐了个响指,刚挣扎起的男人,膝盖不受控制地下跪。
条件反射?许念不由得想起巴甫洛夫的实验,这一幕冲击太大,她皱着眉头,一点点缓慢地挪过去,忽而被一睹看不见的墙壁拦着,她用力捶打,确定这面是单向的墙。
许随仰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被于晏乔一脚踹了过来。
许念吓得六神无主,男人撞在她面前这堵墙。她抬起头,从手指缝看去,竟然是许随。
“哥!”
许念捶打墙壁:”你们在做什么?”
“疯子,于晏乔你是疯了吗?那是我哥,我哥!”
面前这堵墙,无论许念怎样叫喊怎样捶打都不能撼动半分,她被困在这小小的黑色盒子里,另一边所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爱丽丝的影像出现在身后。
许念的彻底地目睹了于晏乔的另一面,他的确很爱笑,居高临下看人如同看待蝼蚁。
这完全就不是她所认识的于晏乔。
爱丽丝开口了。
这次她用中文,很流畅的普通话。
“这是她最后想要告诉你的,并不希望你被蒙蔽其中,一无所知。”
她提到了ELO集团公司的创始人斯宾塞·E,莱奥拉·马库斯,欧文,这三人都是洛克菲勒家族最杰出的后代,同时也是美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伯特和亚瑟。
是戴维·约翰逊·洛克菲勒的双生子。
Albert伯特是家族的继承者,其控制家族产业下金融,教育,科技,品牌,跨界贸易、石油等众多合法合规产业;Artuer亚瑟则需要担任家族的清道夫,高回报的买卖从来没办法摆在明面上,这需要有人充当影子暗中完成交易或是销毁证据等。
双生子的命运,从生下来那刻就被注定。
权力级别的锁住财富,控制经济,把握政治命脉。
家族的信托规则更是做到极限。
所有的子孙都会有掌权的一天,当然他们只会获得收益,无法控制整个财富池的本金。
——防止某一代发疯败掉整个家族。
富人将会继续富裕并世代富裕,继续参与新一轮的世界游戏,制定规则。
在爱丽丝说完之后,曾经被处理的文件出现在眼前。
周围恢复成原本白茫茫的样子。
许念反胃感更重,然后爱丽丝提醒:
“是许随发送的。”
并且由他交付给最信任的人,由那个人转交给她。
许念顿时泪如雨下。
她害得这两人都出了意外。
视频里,依旧是金碧辉煌的宴厅,带着动物面具的达官显贵,性感的女郎,鲜血般猩红的红酒,一切都没有变,欢呼声在此起彼伏。
笨重的呼吸,男人的双手沾满了猩红。
不知道是血液,还是猩红的酒渍。
并未有人将这名记者放在眼中,甚至无人朝他观望。
很快有服务员上前清理现场,一切恢复如常。
后面跪坐在地的娃娃,有吓得惊慌失措的。
男孩很不耐烦地歪了歪头。
都不是他的娃娃。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间笑了。
朝那个方向丢过去一把匕首。
“你们谁能活到最后,我要了。”
“以后就跟着我。”
他回到高位上端坐着,不一会儿下面的“娃娃”们厮杀扭打在了一起。
那自相残杀的画面让人不适。
纸醉金迷的世界,钞票,酒精,荷尔蒙,鲜血,所有底下人都成了被收割的对象。
许念看得险些反胃,太多的画面她都看得浑浑噩噩,直到中间的男人站起身,摘下面具。
下面的所有人紧接着都摘下了面具。
他们优雅,绅士,风度翩翩。
许念看到男孩那张熟悉的脸,第一反应下意识地逃跑,门被关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戴维对着所有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用英文宣布:“我会把地狱岛作为礼物,送给亚瑟。”
“他是地狱岛唯一的管理者。”
所有人鼓起掌,亚瑟的笑容扬起。
有关这座岛屿是什么,许念并不清楚,可看着那些人震惊的样子,想必是很厚重的礼物了。
“许念。如果你选择要离开美国,我能帮你的。”爱丽丝对她说。
“所以你需要告诉我,”面前的爱丽丝站在她的面前,语气温和,“在你的亲人,你的男友面前。你究竟会选择谁呢?”
这个问题在很久之前就有人问过。
许念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她看向面前的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我选择家人。”
“我不能接受,因为我,让他们受到伤害。”
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在许念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从地面上升出现了张桌子,桌子上放摆放几样东西:一颗药片,注射针,无边框眼镜和车钥匙。
这根针的长度也就五毫米左右,爱丽丝说药剂进入之后注射者会进行十小时的睡眠。
眼镜里有指引出岛的路线安排。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一抬眼,和面前的爱丽丝对上了视线。
不知何时,许念有个荒唐的想法。
“纪女士,谢谢你。”
-
当听到响指,就会完全不受控制,膝盖跪地。
著名的心理学家巴甫洛夫用狗做过一个实验,喂食物之前,打开红灯,响起铃铛,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只要红灯或者铃声,狗就会自动分泌唾液。
许随现在对于于晏乔简直深恶痛绝——他被当作了狗,只要他打响指,就不受控制跪地。
这样的反应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当提及他和许念什么时候结婚,于晏乔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在奖赏好狗一样。
于晏乔懒洋洋地说:
“12月24日,你想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一听这话,跪在他脚边的许随的眼皮抬了下,眉宇间有了细微的变化,那代表他可以离开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可他忍不住讥讽:“你太心急了,许念的骨子里是非常传统的女人——恋爱,见父母,结婚,怀孕,这样的顺序一个都不能乱。”
“你根本就不在乎她,你只在乎你自己。”
注意到于晏乔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嘴角的笑容比以往都要明媚,更漂亮得让人心惊。
“你为她操心很多啊,真令我感动。”于晏乔的眼神没半点温度,“以前也是这样吗?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岂止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从许念咿呀学语许随就总为她操心,所以就直白地说:“以前也是,她很小的时候更是。我看着她长大,她的身上甚至有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