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不知道偷取了多少人的命运。
桑清影蹙眉,这一关还得谢经义自己度过才行,“谢经义,你听这是什么?”
一段耳熟的音乐声响起。
谢经义心底的怒火逐渐平缓,气息也没那么恐怖了。
在围着他们身侧的特案科的人都觉得神奇,“大、大师,你认识他吗,这只厉鬼我们要不要将他抓获?”
刚还平静的谢经义因为这人口中的‘抓获’差点又大发鬼威,而后听见桑清影摇头,“不用,他虽是厉鬼,却从未害过人。”
这只鬼扭捏的很,比做人时还扭捏。
最初吞食其他小鬼时,还吓得差点扣嗓子眼了。
若是吞食了人,桑清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是你。”
“又是你。”
谢经义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听起来是个老头音,那张脸再次变得狰狞,双眸恨意满满的盯着桑清影。
他算明白了,这人就是他的克星。
若非她解了谢经义身上的钉子,谢经义根本不会变成厉鬼,也就不会出现在Y市,更不会阴差阳错的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桑清影,“?”
这事也能怪到她头上来?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你在作恶的那天就该想到,所谓的果,不过是你当初种下的因。”
“而我,也是你们种下的因。”
就在她们争锋相对时,旁边忽然多了一道属于小女儿独有的柔弱的、温和的嗓音,“父、父亲,你是父亲吗?”
第130章 130 怒威
“父、父亲, 你是父亲吗?”
“???”
什么父亲?
又是谁的父亲?
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难道不是在狙击一只扰了Y市百姓安宁的血尸煞吗?
怎么变成了大型的认亲现场。
谢经义率先开口,声音粗噶而嘶哑,像一群乌鸦聚集着同时嚎叫, 难听得让人忍不住要捂上耳朵,“不,我不是。”
说完, 他自己率先震惊住了, 好似无法相信这么难听的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不过很快他脑海中闪现了儿个温馨的零星片段, 或者说是某一段记忆。
记忆中, 总会出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那位总喜欢背着一把木剑,穿着一身修长的袍子,脑后还盘了个发髻,看上去像个道士,他走到哪都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逐渐长大,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惊艳的长相, 让她的追求者甚多。
记忆中很快出现了另外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 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时不时掏出兜里的怀表看一眼,时不时逗得那姑娘展颜一笑,他的身影总和那漂亮的女子一起。
她们看上去金童玉女一般, 如此的般配。
记忆再闪,谢经义看到了那本应该幸福一生的女子静静地躺在玉棺中,睡颜安详。
要不是他死过一会, 他都要觉得她只是躺在棺材里睡着了而已。
谢经义,“!??”
这记忆根本不属于他。
他刚刚吞食那么多怨魂时,也曾窥见过不少鬼魂的记忆片段,大多恶毒又下作,让人看了怒气横生,恨意绵绵不断,想让一度产生了毁灭整个世界的念头。
而眼下,这段痛苦却又带着一丝怀念的记忆怕不是——
谢经义瞥向血尸煞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又惊又怒,惊得是这张脸和他刚窥探记忆中那女孩的脸一模一样,怒得是,对上这张漂亮的脸,他心底闪过种种复杂情绪,心痛、激动、庆幸等等,它们交织在一起,令他对她油然生出了一种想亲近,想保护的情绪。
嗯?
他为何要保护一具女尸?
唔,尸体为什么还能蹦跶来去?
谢经义本能排斥除桑清影以外的所有女性,上次的‘糟糕婚姻’让他多少有些惧女了。
而桑清影,是他的合作伙伴。
他对合作伙伴总是会多一丝宽容,比如那个总是怕他怕到双手双脚抖动如得了重度帕金森病状的柳老板一样。
显而易见,他之所以对一具女尸表现出了如此症状,是他身体内的鬼在作祟,在左右他的情绪。
谢经义最恨别人掌控他的鬼生,即便是这短暂的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哪能忍受这些,怒而咒骂,“你这该死的老鬼,速速给我滚出来。”
桑清影目睹谢经义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一会是那张熟悉的面容,一会又变成了一张鸡皮鹤发的老脸。
懂了,吃杂了。
她担心谢经义吞食太多怨魂会戾气大增,然后大开杀戒,所以才会在最初劝阻他筛选怨魂,控制好自己,却没料到他竟什么都吞,连这只老鬼也吞,和当初那只第一次吃个鬼把自己给吃吐了的厉鬼已大相径庭。
谢经义要知道桑清影这么想的,肯定大呼冤枉啊。
桑清影无奈轻叹,“你怎么什么都下得去嘴啊。”
老头鬼桀桀桀笑的像个反派。
谢经义呕了声,“你以为我想?这死老头比臭水沟里烂鱼还要臭,他身上酸溜溜的味儿真让鬼都难以下咽。”
要不是当时这老鬼一味找死,不断挑衅他,谢经义脑子一热,就把老鬼给吞了。
他不想吃这老鬼,他还有好多疑问想问,不过那些问题一一从脑子里闪过,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身上积攒的戾气给夺了去。
而且这老鬼也目的不纯。
他竟是想反向吞食了他。
“闭嘴,你闭嘴。”
“呵,你是我吃过最臭的烂鱼,没有之一。”
在场所有人,“……”
这场景热闹的像是在听二人转。
一会是老头音怪笑声,一会又是谢经义压抑的快要崩溃的低音,它们交叠着争抢出现,好似在争夺这只新晋鬼王的使用权。
这种情况,桑清影也很难再插手,一看就是谢经义上了这只老鬼的当,不过好好的玄门修行者最后竟走鬼道……关键这鬼道似乎还没走成功。
嘶。
这老头所图究竟为何?
桑清影视线瞥向了那只血尸煞,女人一贯恬淡的表情中竟流露出了几分彷徨和惊讶。
自刚才那声‘父亲’后,女尸没在继续上前,而是瞠目的盯着谢经义那张脸,似怀念,似讶异,而两鬼越吵越凶,显然都忘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而其他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好好的,怎么自己和自己吵架?
不对,更像一个身体内同时塞了两只鬼,两只鬼的关系还不和睦,于是暂时不用他们特案科的人出马,两只鬼先内讧了。
这是个天赐的好机会。
全看谁在吞噬彼此时更更胜一筹。
桑清影自然希望是谢经义。
除了之前合作的情谊,她更不想同时对付两个难缠的家伙。
桑清影将手别身后,对着阮运打了个进攻手势。
阮运看到了,同时还关注在场最危险的两只,一只红衣鬼……王,以及一只红衣活尸。
这两只,似乎还是父女关系!?
咻——
咻咻——
“父亲。”
血尸煞见一支突如其来的弩箭从背后射向了此刻正左右脑互搏而毫无防备的谢经义,她想也不想跳到他身后,徒手去接那支用符文包裹住的箭。
不管这人是不是父亲。
他有一刹那给她的感觉是父亲。
血尸煞的□□强硬,儿近刀枪不入。
这是桑清影亲验出的结论,即便她手持长鞭,也仅是在对方过分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儿道无伤大雅的如猫抓一般的挠痕。
这些箭若是射在她身体别处,就像是在给活尸挠痒痒。但它们的目标却是同一处地方。它们纷纷朝血尸煞的眉心射入,这样的行径无疑是在挑衅。
血尸煞大怒,她一手接一支,轻松将其捏断,完全无视箭头上面包的那符纸,最后一支在距离她眉心前两公分时被她的右手再次捏住了。
躲在暗处的神箭手看到这一幕,心都拔凉拔凉的,他懊恼到恨不能以头抢地。
可恶啊。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能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血尸煞勾唇,朝那神箭手露出了一个极为不屑的笑,好似在说,就凭这些?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被阻隔。刚刚还在两米开外的桑清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
一只秀气的手掌朝血尸煞拍打了过来,血尸煞抬起左手,五指呈尖锐的爪子迎了上去。
桑清影拼着被她抓伤的风险,用手肘去挡,那带着煞毒的指甲摧古拉朽般划开她衣袖,划破她手肘上的皮肉,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性,似要将她手肘骨都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