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义察觉到一股与众不同的灼热气息在他身后出现,他被戾气撕扯的理智有刹那间的回笼,“嗯?”
离火符吗!?
谢经义对离火符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有个女鬼借此符从桑清影手中逃脱了。
而眼下,居然又有一只鬼能驱使这符。
那他为什么要怕这些符箓?
他上看下看,将半空中飘着的老鬼仔细打量,发现这老鬼好像和其他怨魂不太一样,身上的气息相对……柔和。
唔,他看错了吗?
他居然在一只鬼身上看到了祥和的气息。
“为什么你能拿符?”
“小子,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谢经义忽然觉得眼前这只鬼好像有点意思,甚至比他手中的怨魂还有意思,毕竟桑清影画的那些符对他有很强的克制作用,尤其是五雷符。
碰都碰不得的存在。
老鬼也彻底看清楚了那张脸,一个略悠久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那是在很久前,大概是在陆飞薇十五六岁的时候,她拿着一张相片给他看,说,这是她未来的未婚夫,不,应该是陆家小姐的未婚夫。
“义父,她的东西都会属于我的。”
“你帮我算算他和我八字合不合得来。”
陆飞薇还曾偷偷去见过他,小姑娘慕强,最喜欢英俊少年,结果不曾想,她偷摸的行为被谢经义当做是一个骚扰他的女同学,他不假辞色的对她说了一通,语气有些重,让小姑娘面上十分不堪。
回头,陆飞薇就去找他哭诉了,“义父,他若是和我八字不合的话,我就不要他了。”
而事实上——
当时的陆飞薇还没真正完全继承到桑清影的命格,她的八字和谢经义自然也合不上。
“谢经义。”
“嗯?”
谢经义充满警惕,像重新回到那晚被陆飞薇手腕的法器重创时,对方也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狐疑道,“你是谁,你认得我?”
老头神色复杂,当然认得,他不光认得,精准的说,谢经义的车祸是他一手策划,但,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残魂,不光出现在了Y市,甚至隐隐快要进化成这一城的鬼王。
难怪怨魂越来越少。
敢情都变成了他的口粮,变成了他的助力。
老头心底的怒火差点把自己给点燃。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手策划竟是为他人作嫁衣。
太可恨了。
谢经义对他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相当敏锐,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老头的杀意。
他挑眉,“仇人。”
若是在生前,能叫出他名字的人会很多,很多。
但在他死后。
能认出他的人,屈指可数。桑清影那个小神棍例外,其他人统统都是他的仇人。
因为哪怕他入梦,他的父母都无法第一眼认出他来,他碎成了很多,很多块。那种痛入骨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要报仇。
但仇人是谁。
眼前这老头绝对有古怪,和陆飞薇一路货色。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谢经义身上戾气像开了阀的自来水,呼啦下就涌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色大涨,周遭地界全变成了血红,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老头鬼,身形暴涨,转瞬间他就进入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老头瞳孔紧缩,看着谢经义身上的戾气溢出,凝固,再溢出,如此反复后,谢经义彻底迈入了鬼王界。
他,他居然助他迈入了鬼王境界。
谢经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能让他将整座城拔地而起,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渺小,他可以俯视那只老头鬼,能看透笼罩在育苗小学上空的血雾,甚至看见了——桑清影此刻正挥舞着鞭子抽打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嗯,女人?
不对,不是人。
那女人对桑清影亮出尖锐不属于人类的红色指甲,指甲片如削铁如泥的利刃,轻松的划破了桑清影肩上的背带,划开了她的肩。
背包坠落。
桑清影居然没空理会。
那女人舔了下指甲上的血迹,勾了勾唇,然后忽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经义只觉瞳孔一阵剧痛,然后流出了血泪,眼球像和他闹掰了,要离家出走般,只差一点就当场爆开。
他不得不收回视线,对着偷摸着试图离开的老头发出了悲怆而凄厉的鬼啸,“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一口老血哽在了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呕得要命。
他是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居然还敢问他是什么东西。
他本有望借助这一城的煞气和怨魂成为当世第一鬼仙。
结果呢。
却被这东西捷足先登,先他一步成就了鬼王身。
一城的煞气和怨魂就那么多,万万不可能再为他所用,一城能成就一只鬼王,他的鬼修之路算半路折戟了。
不,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老头猛得抬起头,眼底的精光都掩不住他的野心。
只要他吞了这只新晋鬼王,不就相当于他获得了这一城的煞气和怨魂,他照样能成为鬼仙,“恶鬼,我今日就收了你。”
谢经义也早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但他没小瞧了这只奇怪的鬼,桑清影的符能伤他,说明这只鬼也能伤到他,有了这结论,谢经义手中的红线穿透老鬼的魂魄,将他上上下下甩得像只陀螺。
老鬼险些被他疯癫的行径搞散架。
“士可杀,不可辱。”
“我就辱。”
谢经义用自己的血线拽飞他好不容易缝补的一只胳膊,魂魄被撕扯的痛疼超越了□□,老头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谢经义甚至觉得还不够,他将那只手臂拽到跟前闻了闻,摇头评价,“好臭,你果然和我吃的那些家伙们一伙,让人难以下咽。”
他吃的那些家伙们?
不就是Y城内因煞气而滋生的怨魂。
这话简直比拿刀捅了老头还要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毕竟老头一贯执行‘为民除害’的理念。
消除了Y城的怨魂,可不就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他修炼鬼道的意义。
眼下,他魂魄尚未修复好,又遇这么一只野生而强劲的鬼王,怕是只能殊死一搏。
老头发了狠的朝谢经义飞冲过去,同时还不忘提醒他,“谢经义,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需不需要我重复一遍你当时的死状。”
这话就像个引爆炸弹的导火线,彻底点燃了谢经义压在心底许久的复仇怒火。
“是你,原来是你。”
陆飞薇莫名其妙没了的时,谢经义甚至还有过一丝懊恼,他那次都没问清楚陆飞薇,他们之间有何仇何冤,他甚至都不认识她。
不过他一出现光吓吓她,她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为此,他在指骨中养了许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只老鬼肯定知道的比陆飞薇还要多,因为他居然懂捉鬼师的那一套。
“你为何要害——”
质问的话在老鬼直接钻进他身体时怔了一秒,老头鬼抓住这空隙,试图吞噬谢经义的魂魄,但已修炼成鬼王的谢经义哪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两人为吞食对方打的不相上下。
街道上乒乒乓乓,翻滚着的血气将街道的屋檐撞飞好几个角,谢经义徒手又转而将碍事的车辆扫飞出去……
像极了一个四处发疯的狂犬病深度患者。
……
“阮队,那边什么情况?”
“别多管闲事。”
那片区域是桑清影特意指定的区域,他们曾在四周贴了不少招魂符,然后就见到不少怨魂朝那边聚过去了。
阮运也看不透那片区域正在发生什么。
但他记得自己肩负的职责,阻止育苗小学下面的东西跑出东城,甚至跑出Y市,支援桑清影是他们眼下最为紧急的事。但无论是育苗小学还是那片被封锁的区域,都被一片红色的雾气遮掩,他们身上检查的仪器一个劲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警报声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还未消停。
往日,他们若遇到厉害的鬼就会有这种反应,百试百灵。
最初大家警惕心十足,精神紧绷的关注着四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似的掏出武器,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从心惊胆战到如今坦然自若,甚至一度怀疑云亭阁提供的仪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滴——
警报声发出持久的一声响后,解除了。
所有人,包括阮运都松了一口气。
“呼。”
“老大,是不是桑大师她把那玩意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