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院中的赵珂看着这一宗事故，想笑又不敢笑，想动又不能动，憋的十分辛苦。
龙椿跑向殷如玉后，见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一时好笑又好气。
“哎哟！我真服了！你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
殷如玉抱着头疼的手都抖了，却还是不忘口舌之争。
“你妈的X，你这是人话啊？老子来看你看出错来了？哎呀我册那！怎么这么疼啊！”
龙椿憋着笑，一把托起殷如玉往屋里走，又大声招呼小米。
“拿白药！再弄个凉毛巾来！”
片刻后，殷如玉额头上顶着一个肿大的红疙瘩，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龙椿，只问。
“你怎么不扔炸弹？”
龙椿坐在殷如玉对面，笑的肩膀都在发抖，只捂着脸道：“......咱俩没那么大仇”
殷如玉闻言被逗笑，索性抬手照龙椿脖子上来了一巴掌。
“你就是欠你！”
龙椿挨了巴掌也不恼，仍是笑的不行。
“咳，好了好了，不闹了，好哥哥你今儿这么大代价来找我，是有事？”
殷如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我是专门来接你这一瓶子的！省的你砸出去没听见响！再他妈憋出病来！”
这回龙椿彻底控制不住了，她哈哈大笑着倒在沙发上，笑了好久才缓过来。
及至一刻钟后，笑完了的龙椿才和殷如玉谈起了正事。
殷如玉此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一件。
“我打算开武馆，你来做教头，我来联络保镖走镖的生意，现在香港往来货轮无数，正是缺能人押送的时候，只要咱俩能打出名声去，不愁不来钱的，办武馆的钱你我一人一半，再各自占股一半，你怎么说？”
龙椿闻言想也没想，只觉得自己练赵珂一个是练，练一群也是练，哪有什么不行的呢？
“行，多少钱”
“一人二十万”
“明儿给你”
“行”
......
晚上韩子毅归家后，龙椿就伸手问他要了支票。
韩子毅见状问也没问，立时就写下了四十万的支票给龙椿，只道。
“殷老板那边如果不方便，你就把这个钱先垫上，当年他带人在南京救了你，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报答”
龙椿闻言有点感动，便扑去韩子毅背上，八爪鱼似得缠住他。
“你怎么这么好？”她问。
韩子毅侧目看向龙椿。
“我好？”
龙椿恳切的点点头。
“特别好”
韩子毅笑：“那你好吗？”
龙椿趴在韩子毅背上，先是看了看韩子毅的眼睛，又扭头看向了公馆一楼的客厅，厨房，咖啡柜，玄关，楼梯，餐桌。
此刻所有的家具都被昏黄的灯光包裹，沙发上的毯子，餐桌上的鲜花，厨房里的柴米油盐。
以及被锁在咖啡柜里的，一排排的甜味汽水。
韩子毅背着龙椿缓缓转圈，好让她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周遭的一切。
这是他们两个的家，温暖的，实在的，可供栖息和依偎的家。
末了，龙椿红着脸一笑，她害羞似得将脑袋扎进韩子毅颈窝里，大声道。
“嗯，我也很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全文完——
----------------------------------------
第301章 番外一“她这一生，都在靠自己吃饭”（一）
春去秋来又一载，过日子需得有事做。
龙椿和殷如玉的武馆，于一九三八年的十月二十八号，在香港点犀大道开业了。
点犀大道位于樱桃树街和轩易大道的正中间，道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算是大角区内首屈一指的繁华地带。
开业这天，殷如玉穿的十分人模狗样，黑领结，金怀表，丝绒西装配着油光锃亮的小分头，怎一个花枝招展了得。
他这厢在武馆前厅大摆宴席，广迎宾客，龙椿那头儿则端着一盘炒瓜子坐在后院中厅里。
龙椿一边往地上吐瓜子皮儿，一边皱着眉头瞪那些往来宾客。
赵珂站在龙椿身后，也时不时看一眼前厅的热闹。
龙椿瞪人瞪累了以后，便换了个姿势歪在太师椅上。
“小珂”
“怎么了阿姐？”
“我这看半天，也没看见一个练家子进来，是不是香港武行瞧不上咱们，所以才不上门吃请的？”
赵珂闻言想了想。
“阿姐，殷老板今天请的都是货行的老板，你看那个胖胖的，戴眼镜那个，那个就是大兴湾太平轮的老板，叫邱宇轩，武行的人......嗯，同行如冤家，殷老板即便请了，他们估计也不肯来吧，可能还得咱们主动去拜码头”
龙椿“哦”了一声，又叹气道。
“可也是，要是有人敢在柑子府对门开武馆，我估计也不老乐意的，不过你知道的倒多啊，他这两天没少给你差事吧？”
赵珂笑：“也不是什么大差事，就是托我四处发帖子去了，我多跑了几个码头，就认得人了”
龙椿颔首：“武行没发么？”
“发了的，就是没见人来”
龙椿歪头，有些困惑。
“没人来他让我在这儿等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
小珂答完这一句后，殷如玉就一边拿着手帕擦汗，一边向着后院走来了。
他见龙椿坐的四平八稳，脚底下又是一地的瓜子皮后，不由啐道。
“前头十几二十个小伙计都招呼不过来，你倒好，拖着个最得力的孩子给你端茶倒水躲清闲！”
龙椿歪在椅上一笑。
“我又不爱跟人撩闲，你自个儿照应吧，没什么事我就回了，快点到饭点了，小米今晚上做炒鸡拌面，我馋死了”
殷如玉闻言一拍龙椿肩头，又从她手边的小茶几上拿起茶杯灌了自己一口茶。
“你不要走！那些武行里的人还没来，我那身手是花架子，万一来几个有真本事的踢馆，我一个人怎么应付？”
龙椿闻言一愣：“开业就来踢馆？香港还有这个规矩？”
殷如玉一哼，顺手就把喝干了的茶杯砸回茶几上。
“这儿不是北平也不是上海，咱俩过去名号再响，那也是过去了，眼下到了人家的地盘，不做点孝敬还想挣钱，哪行也没有这个规矩”
龙椿皱了眉头：“怎么孝敬？”
殷如玉伸手拉住龙椿的手，又重重在她手心画了个三。
龙椿一惊：“开张抽三成？这也太多了”
殷如玉摇头：“只怕还不够”
......
夕阳西下之际，热闹了一天的崭新武馆终于恢复了寂静。
殷如玉站在前厅的柜台上扒拉了一会儿算盘珠子，不消两分钟便算出了今天的开支账目。
龙椿嘴里嗦着一根麦芽糖，吊儿郎当的靠在柜台上，听见背后算盘声停了，便问。
“今儿花多少？”
“八万五，来往红包，伴手礼，工钱，店租，茶水，席面，车马费，都包在里头了”殷如玉答道。
龙椿点点头：“挺好，办的体面”
殷如玉一笑，也不理会龙椿，只对着前厅打扫的一众小伙计拍了拍手。
“都停一停，先听我说话，今天大家里外里的跑了一天，都辛苦了，一会儿来柜上找小赵领个红包，喝茶也好看戏也好，图个喜庆”
一众伙计听了这话纷纷喜笑颜开，满堂都是“多谢多谢”“多谢老板”的动静。
不多时，摆酒吃席的前厅就被拾掇了出来，原本满是烟头烟灰的地面重新变得干净整洁，桌椅板凳也各自归置整齐。
整个前厅窗是窗，门是门，就连一排排拿来做装饰的兵器架子，也被小伙计们擦了个闪闪发亮。
龙椿背着手在厅中走了两步，看着一派疏阔的门庭，和当头挂着的“武运昌隆”牌匾，不觉一笑。
“挺好，你这个水曲柳的玩器架子选的好，看着气派，柜台也好看”
殷如玉一边收拾账本一边听着龙椿说话，待要开口答话时，却见门外走进了一众新客。
这一众新客里，打头是个身高几乎能和韩子毅比肩，身板却比韩子毅宽出一倍不止的壮汉。
殷如玉轻笑，知道这是武行的人来了。
中国人自古有习俗，凡遇家中大事，必要下帖请人，红事就请亲戚朋友，白事就请父老乡亲。
至于开业和乔迁么，前者要请有业务往来的同行拜码头，后者则要请家附近的邻居来话家常。
总之，这人情世故里的门道，从来都是深之又深的。
请的好呢，是主客皆欢，谈笑风生，请不好呢，那可就要反目成仇，笑里藏刀了。
然，这只是请人的规矩，被请的人，则有另外一套规矩要守。
就好比人家请你十二点来赴宴，你却磨蹭到夕阳西下才来，那就是摆明了不给主人家做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