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28)

  扁平的板子打在屁股上,和六棱形的棍子打在背上终究是不一样的,后者更疼,一棍下来,背上就是一条红印。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白皙的背上多了一条红印子,顿时站不住了。

  看不了一点,她还是去洗洗脸。

  等她洗完脸回来,卫南呈背上又多了好几条红印子。

  她站不住脚,卫南呈挨一棍子,她就往前一步,挪了两三步之后又退回原地。

  卫惜年那边还能听见一点气声和呜咽声,但是卫南呈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棍子砸在血肉上的棍棒声。

  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耳朵,听着心惊肉跳。

  第24章

  24.

  打完后,李枕春连忙拿过小厮手里的衣服披在卫南呈身上,又扶着他起身。

  卫南呈扭头看向她,这倒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其他几次不是避着他跑,就是被人逼着来找他。

  “大郎回去歇着吧,二郎这儿有其他人看着。”

  卫老太君看向他道。

  “是。”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离开,陈汝娘跟在后面,一进院子,陈汝娘就指使红袖去拿药膏,秋尺去端热水。

  李枕春扶着卫南呈坐在榻上,等他褪了衣服,陈汝娘看着他背上的红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她眼泪砸下来前,卫南呈先无奈道:

  “娘,这伤不算重,下人没有下死手。”

  李枕春虽然也觉得他背上交错纵横的痕迹刺眼,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十棍,要是下死手,血肉都能打成黏糊糊的红色肉酱,他现在只是皮肤泛红,最严重的地方也没有出血,可见那拿棍子的小厮下手多轻。

  “你这嘴唇都疼白了,还说不严重!你是不是非要像你爹一样,一箭扎进心口子了才和我说疼?”

  陈汝娘眼泪直掉,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重话。

  “大郎,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能不心疼呢。你跪在那儿受罚,娘比你更疼!”

  “这事也让娘想明白了,你要从军,我是万万不答应的。你爹以前上战场,我天天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不是那儿少了一块肉,就是这儿多了一块疤,我看着那些伤那些疤,就像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心口疼得厉害。”

  卫南呈看着她,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李枕春站在榻边,看着陈汝娘,又看看卫南呈,缩着脖子没吭声。

  陈汝娘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你要从军,娘就吊死在房梁上,省得以后日日提心吊胆。”

  “娘!”

  卫南呈眉间几经折叠,“这话莫要再说。”

  “你不愿听这些就绝了从军的心思!大郎,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好好想想。”

  陈汝娘说完了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枕春。

  “枕春,你过来。”

  李枕春走过去,“娘。”

  陈汝娘把手里的药膏塞进李枕春手心里。

  “这药你给大郎擦。他背上有伤,晚上指不定会发热,你晚上仔细看着点。娘就先回去了,二郎挨了三十棍,娘也要过去看看。”

  “好。”

  陈汝娘走了之后,李枕春拿着药膏转身看向卫南呈,看着卫南呈光着的上半身后,她又飘忽地移开视线。

  哎呀。

  要她上药,这多不好意思的。

  李枕春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

  卫南呈道:“药放下吧,等会儿让秋尺来。”

  李枕春要说的话憋回去,委委屈屈“哦”了一声。

  她放下药,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鞋尖,蔫头耷脑的。

  “为何这般?”

  卫南呈转眼看向她,“你不高兴?”

  李枕春憋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

  “真不能让我给你上药?”

  卫南呈诧异:“为何?”

  李枕春挠脸,眼神飘忽。

  “我去叫秋尺。”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向卫南呈,他抬起眼,正看着她。

  他的眸子灿若星芒,又亮如寒光。

  心头一跳,李枕春连忙转身贴着墙壁站着。

  傻不傻啊李枕春,好端端地凑上去干嘛。

  秋尺来给卫南呈擦药,她就搁旁边傻站着,看着他背上越加红润的红痕,轻叹一口气。

  冤不冤呐,烧祠堂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要不是他不提从军那事,这棍子也不能砸他身上。

  卫惜年也冤,要是卫南呈不提从军这事,他这顿棍杖,最起码还能少十棍。只是恰好都赶在一堆了,两个人一起罚,就罚得重了一些。

  叹气声音太重,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叹气做什么?”

  “冤。”

  李枕春眼神幽幽的。

  卫南呈刚要说什么,李枕春就道:“一想起抄佛经,我就脑仁疼。”

  卫南呈:“……”

  李枕春继续幽怨道:“三遍佛经,我要抄很久。”

  “你想如何?”

  李枕春顿时喜笑开颜:“我能不能先不练琴?等我把佛经抄完之后再、再练啊。”

  在卫南呈的视线下,李枕春声音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弱。

  “当初是你说想要学琴的。”

  “可那是小时候了啊,小时候我还想……”

  李枕春闭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卫南呈都不记得她了,小时候说那些话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卫南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淡淡道:

  “好,你既然不想学了,日后便不练了。”

  少年郎坐在床上,白皙的背上道道红痕遍布,被打完的时候李枕春都没有听见他语气里的低落,现在却听见了。

  灯光葳蕤,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李枕春歪头。

  他,伤心了?

  因为她不学琴?

  “公子,药擦好了。”

  秋尺恭敬地站着,“我去给公子打一壶热水来。”

  李枕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跟着秋尺飘忽到门口之后又移回来。

  “我以前没夫子。”

  卫南呈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李枕春。

  李枕春看着他:“但是我听那些秀才说过,要是哪家的儿郎突然不去读书了,夫子也会难过。”

  卫南呈:“夫子惜才。”

  李枕春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所以在你看来,我也是人才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学琴这么有天赋。

  卫南呈:“…………”

  卫南呈取了一旁的白色亵衣穿上,李枕春搁旁边看着,看见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扯着衣带,丝滑又流畅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穿完了衣服,他才看着李枕春。

  李枕春对上他的视线,又心虚地转头,盯着门前的烛台,像是要用目光给烛台穿两洞。

  “你……”

  卫南呈本来要说的话被李枕春的一番动作打散,临到头了,变成:

  “你很怕我?”

  他这位新夫人很少直视他。

  李枕春:“不、不怕,我怎么会怕你呢。”

  她扭过头,梗着脖子不敢看他。

  这要不是怕,母猪听了都得上吊。

  “缘何怕我?”

  “没有怕,你不要多想。”

  李枕春扭着脖子,如同螃蟹一样横着往门口挪。

  “今天你受伤了,我把床让给你,书房我去睡。你早点睡——不是,秋尺给你打热水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去催催,这个秋尺真是的,没有人盯着干活就是不利索哈。”

  摸到门口了还被绊了一下,李枕春顿觉脸热,扶着门框回头看向卫南呈,又缓慢站直身子,挤出一个体面的笑。

  “早点睡哈,早睡还能长个儿。”

  感觉自己的话奇奇怪怪,李枕春又补充:“没有说你矮的意思。”

  补充了更奇怪。

  她还是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李枕春转身就溜,没看见里面的人眉眼一弯,黑眸藏了一点零星的笑意。

  第25章

  25.

  “啊!轻点轻点!你想疼死爷啊!”

  卫惜年是被抬回院子里的,三十棍一打完,人就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好不容易抬回院子里了,刚要把人搬回床上的时候,人又醒了。

  一醒就唉呀连天地直叫唤,屋子里的南枝和静心直翻白眼。越惊鹊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光站那儿,就让卫惜年觉得头疼。

  “二公子,小的已经够轻了。”

  青鸟小声道。

  “你闪边去,让九安来给爷擦呀。”

  “二爷,九安还在柴房关着呢。”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人放出来。”

  卫惜年刚说完话,方如是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药,“去什么去,擦药还要别人给你擦,真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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