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一掌握住,力道之大,将她震醒了。
“你知道什么?”他故意问她。
“你是有前科的。”她没忘记楼梯间的事。
对方哈哈笑了:“你怎么不告诉佳慧?再把今天的事也告诉她。喔,你不敢。你胆小如鼠,一紧张就找药吃。”
他很生气,手掌很热。云珠的两个指头快熔化了。
他又瞥一眼门店的招牌:“这个金丝笼子筑得不错,你就住在里面,成天幻想别人来爱你。”
云珠给他激怒了,拼命要抽回自己的手。
他冷笑:“我没说错吧。反正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窝在这里最安全。现在你爸爸一走,你更有理由软弱了。不知道那位王先生愿意收留你多久?哪天他不要你了,你的人生路该往哪里走。”
他刚说完,云珠冲上前咬了他一口。他随即松开手,云珠向左一倾,打翻了茶几上的玻璃珠子。刚才她神志混沌,玩那些彩色珠子。现在珠子四散滑落,劈劈啪啪掉在地上。
“这里不是金丝笼子。”她很委屈,眼泪也啪啦啪啦往下落。
努力哭了好一会儿,同时鼻涕眼泪努力排毒,然后她又抱起水桶继续喝。大概对方见她又狼狈又好笑,抽了纸巾给她擦下巴,却给她一掌推开。
于是不速之客站起身,还踩烂了几颗珠子。他叮嘱她把那桶水慢慢喝完,然后好好睡一觉。临走前,还把她的手机找出来,插上了电源线。
云珠沉沉睡去,等她清醒后,恍然以为是个梦。她的手机在响,从沙发翻身起来,发现满地琉璃碎片,才意识梦境是真的。九点多了,她独自躺着浏览消息,一行一行往下看。她发现自己是在三天前去的老街,当天晚上梅铃知会她,她在小媛那里安顿好了,又问她晚饭吃什么。
很简单的一句话,她没看到也没回。于是梅铃急了,开始给她打电话。
她回拨过去,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梅铃说,她是想气死她,直接让她去找她爸。她只好说她的美容院很忙,手机又刚巧没电了。梅铃问清楚美容院的地址电话,顺带要了王长瑞的电话。
“云珠,我再也经不起了。你能不能懂事点。”
云珠生平头一遭向她道歉,她让她在小媛家安心住着。安抚好梅铃,继续翻着未接来电。其他人都无所谓,翻到金医生的名字,她连忙删除记录。他说的没错,她的行为很幼稚。
维纳斯十点开门营业,小星进门眼见一地狼藉,又发现云珠无语呆坐,顿时大惊失色,以为遭贼了。她一边打扫一边说,王总叫她帮忙搬家,云珠会搬过去住一阵子。
“王总还说,以后你不用每天来,隔几天来一下就好。他要招两个人顶你的班。”
云珠坐在前台的电脑前,她记得财务的文件放在哪里,找到后就逐个点开。
小星又悄悄笑道:“云珠姐,你俩是不是要结婚了?”
云珠瞧着那账册,每月底依然有一笔钱汇入。王长瑞说过,这是他拉来的合作伙伴,定期给他们公司作投资。然而到第二月初,又有一笔钱汇出。
她关掉电脑,摸了摸自己的包,发现她的药都给没收了。
小星又问她什么时候搬家。
云珠突然很生气:“我不去,我就住在这里。”
她的怒色并未能持续很久,因为李太太在玻璃门外招手,她马上转变面色,微笑朝她问好。很久没见李太太,她气色不太好,同她半斤八两。
小星拿出一份清单,提醒她,她的卡费需要续了,并且介绍新出的各类套餐供她选。
李太太对云珠说:“今天就想洗个头。”
云珠便请她到梳洗间,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拿两张眼膜盖住了她的眼睛。
“还是你好。”看不见眼睛,她的语气变温柔了,“旁人知道我老公的事,都不给我洗头了。”
云珠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专心致志给她洗头。
“王长瑞最坏了。出了事是我老公担,他撇得干净。云珠,你跟这种人在一起,可要留个心眼。”
这时小星进来,问她水温如何,又想替云珠的活。她表示今天云珠并不当班。
李太太扯掉眼膜,猛地直起脖子:“你出去,离远点。不过我跟她说的是实话,不怕人偷听。”
云珠突然对外面的事有了兴趣,向细细李太太打听。
“公司是我老公的,帐是他做的。现在帐有问题,他不挂名,拍拍屁股就走人。我老公就惨了,公事私事出了问题,他就给顶在杠头上。云珠,你明不明白?”
维纳斯就记在她的名下,可她什么都没管过。有一次她见隔壁理发店在派传单,她也想去派,给公司招揽生意。王长瑞让她不要做那么不入流的事,他们不靠散客赚钱。
那么他靠的是什么。云珠停下手,顾不上给李太太洗头了。
这时小星又来了,手握电话:“云珠,王总找你。”
小星很机灵,支开云珠,自己服侍李太太。无论对方的口吻怎么生硬,她都软语相迎,将李太太一肚子的怒气化为无形。
第15章
=
周一的例会上,主任宣布了四月去科隆的名单。名单里没有仲英,他很诧异,会议结束后尾随主任进了办公室。他心中默然度量,原先这趟出差,他可以拿彭春山的案列做交流。可如今患者死了,就没有交流的必要。加之这段时间他心有旁骛,请假的时间有点多,有人自然对他不满。
主任的解释比他想的体面。开春后病人比预计的多,科室里又缺人,下月底有上级要来巡检,所以考量之后,这趟出差不用他去。
总结一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仲英笑问:“那怎么让陈洙去?既然有人来巡检,就该叫他留下,他最会拍马屁了。”
主任向来一碗水端平,仲英一直拔尖,自然要照顾一下其他人。
“别生气。去那里就是大家坐一起,各家聊聊各家的本领。我最烦听洋文了。”他故意轻描淡写,“陈洙能写能说,所以我叫他去。你留下,咱们这行最要紧的临床经验,你明白的。”
仲英郁结,主任是想好了对付他的话,于是他只能低头出来。新收的患者很麻烦,怀孕到十八周,患者一直牙疼,检查后竟是转移癌。女病人不愿做治疗,只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下够他积攒临床经验了。
站在九床的位置,心情奇差无比。他建议她转到妇产科。
“没人愿意收我们。”夫妻两个皆浓眉大眼,声粗气莽。
那女的问他,能不能开点止痛片;男的则打听住院要花多少钱。
仲英一脸清冷。病房很安静,他不理他们,翻着一张又一张的检查报告。
终于那男的忍不住,站到他身旁:“大夫,帮咱们想想办法。”
仲英就说:“目前只能看见下颌骨有癌细胞,先做全身检查,确定其它地方有无转移。再做骨穿,确定原发病灶。决定治疗方案之前,我会和你们商量的。”
那俩人没反应,于是他又说:“先把命保住,孩子以后还能要。”
那女人是懂的,依然没反应,愣愣瞅着他,然后眼眶红了。她丈夫就激动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仲英又说:“要是你们不肯治疗,住院没有意义,不如回家去。照她目前的情况,孩子未必能生出来。”
丈夫直着眼,口中喃喃:“我们大老远的赶来,不能生不出来。”
这种事应该换个女的来劝,仲英转身欲找雅眉。病人家属以为他要走,拽得更紧了。那是个粗鲁的壮汉,蛮力胜过理智。
“大夫,你想想办法吧...”
没有其它办法。他想走,偏偏人家不让。仲英的冷峻激怒了他们。
“放手,我还有其他病人。”他的语气不善。
突然床上的女人哭了。男的则指着医生骂:“哪有其他病人?你站在这里才几分钟?不肯救人,还赶我们回去。”
仲英甩开他就走,没几步又被扯住后领,他火了,回手一推,哪知那壮汉随即朝他下巴挥一拳。始料未及的铁拳,打得他直接摔到地上。
这下惊动了众人。雅眉就在隔壁,连忙蹬蹬蹬跑过来。
“你怎么打人呢!”她那厚实的嗓音震天响地。
真倒霉。没去成科隆,还挨了一拳。他坐在护士台,乐乐边笑边拿热毛巾给他敷脸。
“你没见他两臂的纹身嘛,道上的,你也敢惹。”她捂着嘴说。
他拿着镜子瞧,幸好牙龈没出血,皮也没破。七楼顿时热闹了,雅眉和那道上的在吵架,一群人又围着看热闹。雅眉中气十足,比道上混的还凶。
乐乐悄悄笑:“你是不是跟人家说,要怎么怎么治疗?谁愿意听呢。你真不了解女人。她好不容易怀上的,这次没有了,就不会再有了。”
仲英捂着下巴不说话。
这时乐乐瞧见他的手背,一排整齐牙印:“哎哟,这是谁咬的。金医生,你真是流年不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