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_不栋【完结】(84)

  瞿颂伸手,要去拧开隔间的门锁。

  商承琢却动了。

  他突然移动,身体一侧挡住了门,后背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障碍。

  他依旧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微微歪了下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合时宜近乎天真的探究感。

  他抬手,似乎又想去找打火机。

  瞿颂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抬手就轻巧将他唇间的烟抽走,看也不看,精准地扔进旁边感应出水的洗手池里,细长的烟身瞬间被水流打湿、洇透,瘫软下去。

  商承琢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从她这嫌恶至极的动作里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不再是死水一潭,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试探:

  “他不知道你抽烟,是吗?”

  问的是汤观绪。

  商承琢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瞿颂有一个在汤观绪面前需要隐藏的习惯,但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这似乎让他找到了一点扭曲的平衡感。

  瞿颂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越界又毫无意义,她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更别提回应。

  商承琢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仿佛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他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像是解一道逻辑题,非要刨根问底,找出那个最优解背后的驱动因素。

  “为什么选他?”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和瞿颂相视,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核心问题,“汤观绪能给你什么?”

  又是这一套。

  瞿颂眼底那点悲悯的嘲讽更深,在商承琢的世界里,一切选择都可以被量化权衡,感情不过是利益博弈的附属品,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权力体现。

  她早已厌倦了去纠正他这套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他已经不是她的谁,她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兴致。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于是顺着他的话,饶有兴趣地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钩子:“你又能给我什么?”

  商承琢眼底那点短暂的迷茫和波动迅速褪去,重新凝聚起那种瞿颂无比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桀骜与藐视。

  他站直了身体,下颌微抬,仿佛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反问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我什么给不了你?”

  财富、地位、资源、人脉……世俗意义上一个人所能渴望的一切,他现在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一定能给得比汤观绪更多。

  瞿颂几乎要克制不住出言讥讽的欲望了。

  她看着他这副尽在掌握的样子,眼神别有深意,像是提醒,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缓缓逡巡。

  商承琢在她沉默的注视下,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纸糊一样的自信堡垒,出现了裂痕。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话里巨大的可笑漏洞。

  他们为何会站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戴着这羞辱的回礼?

  商承琢瞳孔微缩,轻轻蹙起眉头,应该是对自己前后矛盾的言行感到了深刻的为难和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科泰眼下对这个盘不会轻易放手,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利益是利益,感情是感情,或许在商承琢那里,后者永远要为前者让路,或者根本就是前者的一部分。

  瞿颂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冷笑一声,“哦?不是什么都能给吗?”她精准地将他刚才那句狂妄的反问砸回他脸上。

  是了,他能给她很多,但绝不是无条件的。尤其是在眼下,在西部这个盘子里,在科泰的战略面前。

  商承琢垂下眼眸,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一时默不作声。

  被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因为事实如此。眼下在利益和责任面前,他给出的“一切”是有前提、有范围的。

  瞿颂有点烦躁了,她就知道和商承琢纠缠在一起的事情一定会变得异常棘手,这个人在把事情搞到让人焦头烂额这方面极其有天赋。

  她伸出手,直接攥住了他西装的前襟,用力将他从门边扯开。

  商承琢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瞿颂已经利落地拧开门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洗手间公共区域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商承琢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磨砂玻璃隔断之后,隔间里依旧弥漫这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他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光洁的瓷砖。

  这个风口,没有人不想抢。

  巨大的利益面前,些许薄情寡义都要重新掂量,更何况是早已反目成仇的旧情人?

  瞿颂想赢,商承琢自然也不可能拱手相送。

  最后之功,各凭本事罢了。

  …

  宴会厅内,气氛似乎比之前更热络了些。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众人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谈话也放得更开。

  汤观绪正与那位教育厅的官员低声交谈着,余光瞥见瞿颂从侧门回来,神色如常,只是颈间那条浅色的丝巾不见了。

  他趁着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另一个话题时,自然地侧身靠近瞿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和的关切:“丝巾呢?”

  瞿闻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悄声回答:“刚才去补妆,解下来不小心弄湿了,索性就没再戴。”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流畅。

  汤观绪看着她,眼底笑意加深,了然地轻轻“哦”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下滑,找到了她的手,在她温热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低声说:“还以为你紧张,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语气里满是亲昵的调侃和信任。

  瞿颂失笑摇头,反手也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这点场面还不至于。”

  这一幕恋人之间的低语和互动,落在在场其他人眼中,自然是十分亲昵缱绻,默契恩爱,立刻有人笑着将话题引到了他们身上。

  “汤先生和瞿总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看这劲儿是不是好事将近?”一位本地企业的代表笑着打趣道。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善意的祝福和探究。

  汤观绪应对娴熟,笑着举杯,顺势和瞿颂一起站了起来:“承蒙各位吉言。我和颂颂敬各位一杯,以后在西部的项目,还望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多多提携指点。”

  言辞得体,既回应了打趣又不失分寸地将话题引回正事。

  瞿颂也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他并肩而立。

  她端起酒杯,笑容明艳得体:“李总这话可是给我们压力了。不过借您吉言,也希望我们视界之桥能早日开花结果,不负各位今天的支持。”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应和。

  一片融洽的杯觥交错声中,唯有商承琢格格不入。

  他不知何时也已回到了座位上,脸色比离开时更加沉郁,唇线紧抿。

  对于周围的笑闹和打趣,他恍若未闻,只是黑沉着眼睛,盯着面前杯中晃动的液体。

  当所有人都举杯时,他没有任何动作,既不起身,也不与人碰杯。

  汤观绪微微挑了下眉,目光在商承琢阴沉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继续与旁人谈笑风生。

  商承琢豁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抱歉,各位,我还有事,失陪。”

  他声音冷硬,甚至没有看向主位的汤观绪和瞿颂,只是对着空气草草扔下这么一句,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和来时一样,他的离开同样突兀、傲慢,毫无礼数可言,完全不顾及在场任何人的感受。

  热闹的气氛骤然冷了一下,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和尴尬。

  汤观绪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商承琢消失在门口的冷硬背影。

  他笑着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宽容,轻松地将话题引开:“商总怕是临时有急事,各位不必在意,我们继续……”

  风趣幽默的几句话,很快将刚才那点不愉快轻轻揭过。

  瞿颂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白眼大翻。

  她对商承琢这种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场合的作风厌恶到了极点。但转念一想,他该添的麻烦已经添完了,人留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意义,走了反而清净。

  宴席终有散时。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安排好车辆,喧嚣散去,酒店门口只剩下瞿颂和汤观绪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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