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回来了!”他放下手中活计,走出后厨,“我们什么时候去长安?”
“快了,”萧婉儿走进后厨,从水缸中舀了一整碗水,一饮而尽,“不过不是我们,你要留在神都。”
柳鸣音停顿了一下。
“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确实命令乙二队驻守,但是是我提出来的。”
柳鸣音沉默地回到灶台旁。他没说什么,但是萧婉儿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失落。
“师弟,师父坐化前曾对我交代过他占卜的结果,今后李唐皇室还有的斗,长安算不上安全。他最后的愿望就是让你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师姐这么努力地实现师父的愿望,可有想过我也有一定要实现的愿望?”柳鸣音仍旧沉默地做饭,直到将晚饭盛入碗盘中,才向萧婉儿发问。
“若是你能够突破至脱凡境,拥有足以支撑自己实现愿望的实力,我就不再要求你远离争斗。”
萧婉儿说完,端着自己的那份碗盘离开后厨,直奔正屋餐桌。
柳鸣音低下头,将自己和裴应观的碗盘一起带到餐桌上。
从这天开始,柳鸣音修炼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只要裴应观和萧婉儿有时间,他就要缠上来对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等到终于要离开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皇帝与百官前往长安当天,柳鸣音还需要去官衙当值。待萧婉儿和裴应观离家时,柳鸣音已经不在家中了。
迁都圣旨下达后,神都又叫回了东都。浩浩荡荡的人流从东都城门外出发,一路向西行进。凡是有些家财的人家都将家中财物全部带走,仆从们走在马车两侧,保护主人和财物。神龙卫分布在人流各处,维持秩序、保护人群安全。
“妹妹,快上来。”夜深后,皇帝的车队停下休息,上官婉儿掀开车帘,喊守在外面的萧婉儿上车。
萧婉儿钻着车窗就上了车,刚一坐好,手里就被塞了一盒糕点。她打开盒子,里面是自己最爱吃的樱桃毕罗。
“临行前让宫里糕点房的宦官做的,趁还没坏快点吃了。”上官婉儿说着就拿起一个樱桃毕罗放入口中,萧婉儿也不甘落后,直接开吃。
不得不说,宫里出品的吃食就是好吃。
“这次真是一场大迁徙啊,”萧婉儿看向车外看不见终点的人流,感叹到,“怎么古往今来历代皇帝们总喜欢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转来转去。”
正说着,车门传来敲门声。
“萧队长,陛下请你过去!”一个金吾卫士兵喊道。
萧婉儿一声长叹,刚休息一会儿又要工作了。
“上官姐姐,妹妹先走了。”
她走出马车,轻巧地从车辕上跳下,随后跟着金吾卫士兵疾行至皇帝的车驾处。
“萧仙长来了,”皇帝坐在马车前方,见萧婉儿终于来了,温声吩咐,“朕欲请萧仙长为母后的棺椁放入寒冰。”
是了,本次迁都,太后的棺椁也是要迁走的物件,抵达长安后太后将入乾陵与高宗皇帝合葬。但是尸体时间一久就会腐烂,为了减缓腐烂速度,就需要在棺材里加冰块。即使如此,棺材附近的气味依然让人不快。
皇帝的命令合情合理,萧婉儿不会拒绝也无从拒绝。她走到棺椁旁,凝聚灵气,再化灵气为丝缕,令其透入棺椁中。随后化灵气为水,再凝水成冰,使寒冰充斥棺中每一处缝隙,在她的全力发挥之下,棺中寒冰为她所能凝聚的最寒冷的大型冰块。
“陛下,臣已完工。”大功告成后她向皇帝汇报。
“萧仙长去休息吧。”
陛下放萧婉儿离去,但萧婉儿这时也无法再去上官婉儿处了,只得自己捏个清洁术除去异味,而后随便找个地方站岗。
她自我安慰,好歹皇帝没像后汉末年董太师一般把雒阳一把火烧了,只是迁都,就忍忍吧。
迁徙人数众多,大队行进得也颇为缓慢,在萧婉儿又重新凝了三次冰后,皇帝的车驾终于到了长安。
长安县令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皇帝给盼来了,带着自己的属官站在城门口等皇帝,等见到皇帝的面,直接跪下表忠心,就差抱皇帝大腿了。
一番君仁臣忠的表演后,皇帝带着后妃和一干宫人在长安县令的陪伴下进了宫,其他官员和跟来的百姓则各自安置自己。萧婉儿放出意识,找到裴应观,飞掠到他面前。
“师兄,我们也回家吧。”
永昌坊的东北角,两个青年男女走到最靠角落的院子门前站定。这间院子处在防护阵法的笼罩中,但二人中的青年女子走向前,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连点了几下后,这阵法便不攻自破。
这青年女子自然是萧婉儿,她对站在身侧的裴应观说:“靠近东内的宅院不好找。这间宅子不大,位置也不是很好,师兄就凑合住吧。”
“无妨,”裴应观并不介意,“长安居住并不容易,能在此处买到宅院已经很好。”
二人走进宅院中,关上大门。新宅只有东都旧宅的三分之二大小,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有。先前修缮宫室时萧婉儿已将宅院布置完毕、打扫干净,大体看过去并无不适居住之处。
此处便是他们日后的家了。
第36章 鬼宅
永昌坊东北角经常换主人的宅院又迎来新主人了,街坊邻居悄悄看向新房主,猜测这次的主人能住多久。
“听说上一任房主卖的价钱还不低,”夜深后一座宅子内,女主人躺在床上,向自己的丈夫分享此事,“什么都没拿,就带着钱跑了。这两个年轻人是从东都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任房主在夜里叫得可真惨哪,没几天就被吓得几乎没人样了,不出一旬就跑到客栈里住了。
此刻,一团阴影看着正在打坐的萧婉儿,想动又不敢动。
入住宅子的那个男人带着的那柄剑在白天就震慑住了它,让它不敢找他的麻烦,谁知道这个女人居然也如此恐怖?它瑟瑟发抖地看着连入定时都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萧婉儿,深感自己前途无亮。
萧婉儿的眼皮突然动了动,它立刻躲藏起来,见她并未睁眼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萧婉儿的屋子。
不死心的它又跑到裴应观的屋子,随后被锋锐的剑气吓到落荒而逃。新来的女人固然更加强大,但新来的男人也一样是它无法抗衡的强者,这可真是太让它悲伤了。
自长安再次成为大唐国都后,长安城内房价飞涨,家资不够的官员甚至需要赁屋。民间好一番兵荒马乱,迁至长安的官员才勉强尽数有房可住,至于百姓,更是有人不得不打道回府。
皇帝得知情况后,派半队神龙卫护送返回东都的百姓,这半队正是从甲一队里出的。
萧婉儿不在这半队里,因为以她为首的剩下半队被派去乾陵保护太后与高宗合葬了。
裴应观也被派去与壬九、癸十两队对接,新买的宅院便暂时又空了下来。
藏在宅子里的阴影化作人形,阴郁地看着整个院子。这段时日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隐藏形迹,生怕被这两个恐怖的修士发现,更不用谈觅食。此时,无法离开这间宅子的它已经饿到变虚了。
它张开嘴,无声地吼叫。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后,它直奔后厨。厨房里不多时便传来打砸的声音,待声音停下后,那阴影一脸快意地走出后厨,身形也凝实了些许。
是夜,永昌坊东北一带的居民都听见了东北角传来的巨大的打砸声。
“这恶鬼,趁主人不在了糟蹋人家里!”被吵醒的邻居骂骂咧咧。可惜已经宵禁,他们作为普通人又怕鬼,除了骂骂咧咧也做不了别的。
待到这团化为人形的阴影心满意足地停手时,宅子里已是一片狼藉。
太后葬入乾陵后,当了好些天监工的萧婉儿终于可以回家。她打着哈欠走进永昌坊,一个邻居家的夫人突然喊住她。
萧婉儿看过去,这夫人面上又显出纠结,欲言又止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这位姑娘,你不在家的这些时日里,每到夜晚,你的家中总是传出来巨大的声响。”
“哦?”萧婉儿惊讶挑眉。
“姑娘你多小心些,你家中可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萧婉儿微笑道:“多谢夫人告知。”
推开宅子大门,萧婉儿看到了一片凌乱的院落。她一路走进后厨,厨房里赫然已经被折腾到无法下厨了。她又回到自己屋子里,屋内的书画被撕成碎片,被褥也都脏兮兮地皱成一团。
萧婉儿气笑了。
能在她和裴应观的眼皮子底下藏住自己,这东西确实有点本事,但这么大张旗鼓地搞破坏,是真把他们当废物吗?
萧婉儿狞笑着将属于脱凡境的精神全部倾泻而出,不放过家中每一个角落,最终,她在一个空着的房间内找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鬼魂。她向虚空中一抓,这鬼魂便被抓到她面前。
“还是个踏上修炼之途的小鬼,”萧婉儿说着凑上去,仔细闻了闻,“没有血腥气,倒是有香火气味,你这小鬼平时还吃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