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一觉睡到第二天午时,醒来时家里已没有别人。她顶着宿醉的头疼慢悠悠走出屋子,直奔后厨,在锅里看见已经盛好、尚且温热的粳米粥。
锅旁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裴应观已经为她请假,她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萧婉儿便真的在家中躺了一下午,直到临近下值时才起来准备晚饭。这一次裴应观与柳鸣音均是按时下值,晚饭备好不久他们便到家了。
“师妹可休息好了?”裴应观一到家就先问前日醉酒的萧婉儿,见她已无事又说,“以后太后若是再找你,便能推则推吧。我和师弟也是。”
他真怕太后一言不合带着他们同归于尽,在宫外可以跑可以躲,但是上阳宫目前就是太后的地盘。
萧婉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她有预感,太后应该不会再找碧云观的弟子了。
太后确实没有再找过他们。失去权力的她衰老得越来越快,不过几个月就彻底与耄耋老妇无异。
皇帝再一次去看她时,被她极速的衰老震惊。
“母后,你怎么衰老成这般模样了?”
“吾孤零零地在上阳宫,身边没有亲朋,心中难过啊。”
皇帝但凡用脑子简单思考一番,都能识别出太后话语中的漏洞——太后在掌权的最后两年同样远离亲朋,但既不难过也不老。可惜,皇帝并无分辨力。
他想起个别大臣的劝谏,心中深以为然,对太后说:“母后,儿接你回宫吧。”
太后自然没有同意。
她面带愁容地拒绝了皇帝:“吾若是回宫,朝臣恐又会担忧吾插手朝政吧?为了你能好好治理天下,吾还是呆在上阳宫吧。”
皇帝听罢,跪在太后面前,抱着她的腿哭泣。
太后也哭泣不已:“吾当年把你从房陵接回神都,就是要将天下托付与你,而那五贼却贪求事功,把我惊动到了这里。”
皇帝又悔又愧,哭得更狠了。
朝臣们很快便发现,武家子弟们再一次升官的升官,掌权的掌权,反而是政变的几大组织者都被排除出了权力中心。
裴应观也被冷置了下来。神龙卫中,凡有要事,皇帝皆交给统领主办,其他相对不重要的事务则分发给各队,他这个副统领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闲人,甚至连萧婉儿这个甲一队都清闲了不少。
对此,萧婉儿表示,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只要皇帝不要人命其他都能忍。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的,五位郡王就找了个休沐日上门拜访。
“郡王们请回吧,”听了五人的诉求后,萧婉儿直接送客,“贫道帮不了你们。”
“萧队长实力强大,又擅长占卜,怎会帮不了我们?”五王自然不信,不肯离开。
“我只是修士,又非神仙,如何帮得了注定要死之人?”
萧婉儿的实话实说让五人如遭雷劈。
半晌,其中一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捋了捋胡子,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将武氏之子除尽!”
“除尽武氏亦无用,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更惨,”萧婉儿立刻浇上一盆冷水,“陛下本就是重情之人,你们当初撺掇他对抗自己的老娘,他当时迫于活命压力,自会动手,如了你们的意。但现在他已大权在握,再无生命威胁,自己老母亲又衰老虚弱,还不得不独居上阳宫,他又不能归罪于自己,自然要把账算在你们的头上啊。”
“荒谬!”有人义愤填膺地反驳,“吾等皆是为了铲除奸佞,恢复朝纲,陛下凭何怨怼吾等!”
“无人否认你们铲除奸佞,但你们当真是毫无私心吗?”
属于入道境修士的威压笼罩几人,让他们无法继续说话。萧婉儿再次要求五人离开。
“诸位请回吧。”
裴应观与柳鸣音也知晓了此事,并且对萧婉儿的做法毫无异议——已经在吃挂落了,再跟这五人混在一起怕是会更惨。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太后崩于上阳宫仙居殿。其遗诏省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并赦免王皇后、萧淑妃二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三人亲属。又令人设无字碑,并与高宗同葬于乾陵。
帝大恸,令举国同悲,官民共孝。
国丧期间,萧婉儿突破至脱凡境。
【作者有话说】
第三部分完结。
状态需要调整一下。不仅精神状态不好连带着写作状态不好,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本是之前《巾帼相》那本因为大纲和编辑要求冲突弃了之后被赶鸭子上架拉过来的,写着写着就发现确实目前笔力还不够。
目测这本又要凉了,凑合写完吧,之后写不写看命吧[托腮]
第34章 长安
入道到脱凡是一次简单的突破,因为它不需要领悟不需要契机,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量变引起质变。但这也是一次困难的突破,因为它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必须修炼到突破临界点为止,若是没有足够的天赋,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
不论如何,此番突破后,萧婉儿便是神龙卫里唯一的脱凡境强者了。
得知消息的皇帝大喜不已,派宫人请萧婉儿入宫面圣。
萧婉儿踏入明堂时,皇帝和数位大臣已经坐在里面了,其中还有神龙卫统领,一副已经谈了一阵子的模样。皇帝看她走进来,直接免了她的礼,让她坐在仅剩的那个空座位上,并告知命她进宫的原因。
“迁都长安?”萧婉儿惊讶,“各位大人都赞同此事吗?”
一个老大臣向萧婉儿讲解道:“萧仙长可能有所不知,长安本就是大唐都城,此番不能叫迁都,应称为还都。”
很遗憾,萧婉儿并非有所不知。
“长安久不为都城,城内的宫室应当需要修缮吧?”她试探着问。
“需要。”坐在主位的皇帝回答。
萧婉儿便伸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修缮宫室便需要大量工匠和银钱,等到迁回长安的时候,陛下带着妃嫔宫人、神都官员带着家眷仆从迁徙又是一番劳累。还都长安后部分百姓为了生计大抵也要舍弃神都的家业,迁至长安。”
她算完账,抬头直视皇帝:“陛下,还都一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可是劳民伤财啊。”
多年夙愿眼看着准备着手实施,结果被浇了一盆冷水,在场的大臣脸色多少都不是很好看。反而是皇帝情绪没有变化。
“仙长言之有理,只是还都长安亦是朕多年夙愿,”他面带纠结,“可否请仙长为朕卜算一二?”
“贫道敢不从命。”
萧婉儿立刻开始卜算。她卜算了很久,展现在眼前的都只是一片混沌。
“无可无不可,”她说出结论,“还都一事无利也无害。”
当即便有官员请求皇帝下令还都长安。他眼神灼灼,皇帝也欣喜万分,一来二去间便把此事定下来。
一位大臣顺势提议:“陛下,不若派一队神龙卫修士前往长安修缮宫室,准备完毕后再迁回长安。”
“如此甚好,”皇帝欣然接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不若让萧队长前往如何?”这大臣提名萧婉儿,一脸不怀好意,“萧队长实力强大,想来修缮宫室也会快于其他修士。”
其他大臣或是明目张胆或是偷偷摸摸地看向萧婉儿,等待她做出反应。让他们失望的是,萧婉儿根本没有反应。
“臣亦觉得此策甚妙。只是唯臣一人进度恐不够快,不若整个甲一队都前往长安吧。”
在一片看戏的目光中,萧婉儿直接领下这个任务。
“好!萧仙长真乃国士!”萧婉儿直接接下担子,皇帝很高兴,一高兴,就顺带着派给她其他任务,“还都前长安的一切准备工作也都交由萧爱卿负责。”
“是。”萧婉儿领命,随后便有太监接过圣旨,挨个通知甲一队每个成员。
走出明堂后,萧婉儿感觉到有人隐晦地看着她。她转过头,和看她的大臣对上视线,大臣不自在地转过头。
“莫名其妙。”萧婉儿皱着眉毛腹诽。
明堂内,还有一个老臣不肯离开,站在皇帝面前。
“陛下,”他一脸焦急,言辞恳切,“那妖道几次三番违逆陛下,且对大唐毫无忠心,臣请陛下将其诛杀!”
“诛杀?”皇帝反问,“其他神龙卫修士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战胜她,朕怎么诛杀她?”
大臣急道:“有京畿驻军配合神龙卫修士,定能让她伏诛!”
“而后神龙卫几乎死亡殆尽,京畿驻军也伤亡惨重吗?”上官婉儿正巧伴着韦皇后走进明堂,听到大臣的提议,眉头倒竖,指着他诘问,“这位大人是为了除去一个并无危害大唐江山行为且当前还效忠陛下的仙人,打算赔上我大唐朝廷全部的修士和京畿一带的精锐部队?”
冠冕堂皇的话经过上官婉儿的嘴,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意思,让大臣跪伏在地,不敢多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