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准备呆到何时再走?”吃完饭后,流云问萧婉儿。
“年后再走。”
萧婉儿说完便打了个哈欠,流云见状,放她回屋休息。第二天傍晚,上官婉儿便前来拜访。
“你这一年多,在外面巡视得如何?”一年多不见,久在宫中,按理说也算是锦衣玉食的上官婉儿居然也消瘦了不少。
“不如何,”萧婉儿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干净净,“若非师父中途送来的防身之物,我的坟头草怕是都要有几丈高了。”
这话固然夸张了些,但萧婉儿离开神都这一年多确实过得惊心动魄。她也是事后才知晓,当初破的那个邪修阵法其实相当于归真境,此阵被破后,正道修士想与她切磋,邪修也恨不得除她而后快,若非流云派下属送来他全力制作的一堆防身符箓和阵法,她可能真的会死在邪修的一波又一波偷袭中。
“姐姐你过得怎么样?”
上官婉儿苦笑着摇头,“也不怎么样。陛下老了。”
萧婉儿的品级摆在这里,既然在年关回了神都,就得参加除夕大宴。除夕当晚,她同流云一起进入太初宫。
这一次萧婉儿被安排在了角落里,宫人上菜都是最后才轮到她。菜端到她案上时已经凉透,萧婉儿夹了两口兴致缺缺地就放下筷子。抬头看主位,早就该到场的女皇还没有来,只有她的心腹女官辛苦地独自主持这场宴会。
直到菜上完了一轮,女皇才姗姗来迟。她带来两个容貌俊美的男人,这两人非常自觉地坐在了主位的左右下首。
女皇确实老了,这是萧婉儿再次见到女皇后的第一想法。她昔日的乌发间已经有了银丝,面上也添了些皱纹,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质不再是缔造盛世的雄主,而是更像一个步入垂暮之年的兽王。
太子、相王与太平公主见到女皇后,眼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惧,他们与其他大臣一同无比恭敬地行礼,就像已经成年但尚不能战胜兽王的野兽,小心翼翼地讨好老迈但犹有余威的王者。
“坐吧。”女皇的心情并不美妙,连带着对官员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不耐地扫视自己的子女,而后便让宫人继续传膳。
宫人端着一道道餐食放在案上,两位俊美的男子非常自然地端起碗盘,竟是直接喂女皇就餐。这一举动无疑取悦了女皇,她就着二人手中的勺子将餐食吃下,面上也带了笑容。
席间一些大臣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最终仍不敢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吃饭。最终,一顿除夕宴,大半的人吃得心神不宁,直到女皇提前带着两个男宠退场,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师父,陛下刚刚带着的那两个男人,可是张氏兄弟?”走出太初宫后,萧婉儿小声问流云。
“是,他们二人近来炙手可热,你莫要再和他们对上。”
萧婉儿回头看向宫门内。高大的铜柱依然矗立在明堂前的广场上,颂扬着女皇亲手缔造的桩桩伟业。但如今宠臣把持朝政,各地为博女皇赞赏,独尊佛门,大兴佛寺,民众不仅不得见荤腥,甚至还要承担修建佛寺的徭役。
这早已不是九鼎初立时的大周了。
“师父,”萧婉儿突然说道,“徒儿觉得,人活太久了也未必是好事。”
流云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小孽徒,你什么意思?”
萧婉儿捂着脑门,娇声抱怨,“师父,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打我干什么?”
同样是老怪物的流云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调侃道:“让你说话不说明白,为师我难道就活得不久吗?”
“师父当然不一样了,师父可是仙人,仙人是不会老的!”
流云的手覆上萧婉儿的头顶,他轻轻地揉了揉,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为师当初不应该带你们入朝。”
“那师弟怎么办啊?”萧婉儿并不赞同。
流云便也沉默了。
两人回到家中,又做了点吃食,吃完食物守完夜,还得和裴应观、柳鸣音一同参加大年初一的大朝会。
“在外面也有在外面的好处,”萧婉儿抱怨道,“至少去年过年我真没有这般累。”
断了一年除夕宴和大朝会,如今竟也有些不习惯了。
本次大朝会上,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的占位居然也排在相王与太平公主之前,仅次于太子。排外后面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难看,但什么也不敢说。
大朝会上,女皇宣布改元神龙。
上元节后,萧婉儿入宫汇报巡视结果。她迈入明堂,见到由张家兄弟陪伴的女皇。
“臣叩见陛下。”萧婉儿照例行礼,张家兄弟中的一人拿起一个樱桃,放在女皇嘴边,女皇笑着吃下。另一人见状也不甘示弱,拿着一块糯米糕,喂女皇吃下。
直到这时,他们才摆出一副刚看见萧婉儿的模样。
“萧卿请起。”
萧婉儿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女皇汇报巡视所见。
“各地争相建造佛寺,可见大周官民无不崇敬陛下,这是大好事啊,”坐在女皇左侧的男人笑着说,“听说萧队长在外时多次遭遇伏击?”
“蒙陛下保佑,侥幸战胜贼人。”萧婉儿恭谨回答。
见萧婉儿如今恭恭敬敬,女皇很满意,“萧爱卿离开神都已久,此次归来,不妨多留些时日。”
“谢陛下。”萧婉儿垂首谢恩。
汇报完毕,女皇放萧婉儿离宫,萧婉儿一刻没有多留,立刻回家。
“师父,此次回神都,我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师父若是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事情,我打算尽快离开神都。”回来待了大半月后,她觉得还不如在神都外面对邪修的伏杀。
“为师确实有事需要你来做,”流云却把她留了下来,“你且留在神都一段时日吧。”
【作者有话说】
天太热了状态不好,这章写得少了些。
第二部分结束,下一章开始进入第三部分。
第27章 密谋
正月十六,女皇病了。
起初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宫中医师很快就开好了药,张氏兄弟端着药进入女皇寝宫中服侍女皇。一副药下去,女皇的病便好了不少。
偏偏这时,一个御史上了一封奏折。
御史在奏折上参并州刺史为建佛寺强征徭役,不顾农时,导致粮食歉收,又令百姓在寒冬服役,致百姓冻饿而死。御史请女皇严惩并州刺史。
这折子一上,便是捅了马蜂窝。
众所周知,女皇祖籍并州文水,女皇登极后,作为女皇老家的文水甚至改名武兴。如今这位御史措辞严厉地把并州刺史骂得狗血淋头,对女皇来说也不亚于指着鼻子骂她。
怒火攻心下,女皇便病情加重了。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素来也与这位御史不对付,当即便抓了这御史,命女皇手下酷吏对其严刑拷打。
女皇男宠竟然直接抓捕朝廷命官,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夜幕降临后,一身黑衣的裴应观打开院子大门。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确定四周无人,踏入夜色中。他在黑暗中辗转腾挪,最终到了神都角落一间小屋前。
裴应观抬起手,长叩三下门,紧接着短叩一下,而后又长叩两下。过了几息后,门开了,一个中年人带他进来。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非常昏暗,微弱的烛火映照着屋内每个人的脸庞,显得他们的面容也有些扭曲。
“好了,裴队长既到,人便齐了,”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赫然是太平公主,“今日又有御史被抓,此人本就与皇兄私交甚密,依本宫之见,行动已经刻不容缓。”
“孤也是如此想的,”太子竟也在场,他对太平公主的主张颇为赞同,“要赶在二张下手前动手。不知诸位大人有何看法?”
“只要安排好,臣随时可以动手。”裴应观最先发言,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其他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思索一番后也无异议。
“甚好。那便商讨到时候的具体行动吧。”
众人压低声音,边说边比划,讨论具体的行动流程。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凤鸣卫统领流云的眼皮子底下。
已是亥时,整个神都城早就陷入深眠,但凤鸣卫仍需派修士巡视城内各坊。本日晚上轮到丙三小队巡视,两个队员经过此坊时透过窗户看到了一点烛光。
“这么晚了,这户人家还没休息?”其中一个队员心下纳罕,打算前去探个究竟,正要上前便被流云拦了个正着。
“统领?”他立刻停下脚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徒弟在此处学习术法,我在外面守着他们。”
流云的话极具可信度,这个队员立刻放弃探查,和队友一起离开。
流云一直在屋外站到天色微明,直到屋内众人商议好行动时间,才悄然离开。
商议完毕,太子与太平公主的心腹侍人一齐掀开地上的一个盖子。盖子被打开后,露出了下面的楼梯,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居然有一条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