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贝多芬、肖邦……”
“我弹得越好，懂得越多，就越觉得难受。”
“我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翻译官，演奏着外国的曲目，‘讨好’着中国的老师。”
他抬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两下，“打双引号的讨好。”
这个观点和想法其实有点偏颇，或者极端。可尚佳没有因此觉得陈祝奇怪，她眼中闪烁着光，甚至听懂了他想表达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们学的芭蕾就是西方的，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老师说的‘plié’‘tendu’，其实就是蹲和擦地，但并不是在国外上课老师才这样说，我们在中国学习的时候，老师也是说法语，不说蹲。”尚佳说，“我们其实很尊重，但骨子里会有不甘心，因为自己的艺术好像没有得到很好地传播，是吗？”
“对！”陈祝眼底满是惊讶之色，他没有想到尚佳会有跟自己一样的思索。
“不得不
承认，当下国外的艺术水准或者传播力度，确实高于国内许多，就像学校艺术节的时候，音乐被英文歌占据，舞蹈被韩流占据，”他表情有丝难掩的尴尬，“就连我自己唱的都是英文歌。”
尚佳笑，“我跳得不也是韩舞？没关系，我们大方承认他们的优秀。”
陈祝也笑：“是的，我们要大方承认，而且还要虚心学习。”
他笑着把眼神流转开，望着虚空，目光却很坚定，“以前不懂自己的别扭，直到我看到奥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马勒的一句话，‘传统是延续薪火，而不是崇拜灰烬。’”
“那一瞬间我茅塞顿开，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如此喜欢音乐的自己，会有这样别扭的想法。”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尚佳脸上，车内很暗，但那双眼睛却闪闪发光。
“因为我迷恋的不是灰烬，而是那些伟大音乐家在创作时，心中燃烧的火焰。”
他盯着尚佳，把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未来，统统告诉了她。
“尚佳，我想接过那团火，想留下我们这个时代的印记，讲我们的故事，做出属于中国的音乐。”
尚佳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滚烫而澎湃的东西填满了，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除了自己的父亲，她没未对任何一个男生产生过崇拜之意。可现在，一种混杂着欣赏、钦佩与心动的感受在她心中汹涌成海。
她觉得自己可以崇拜陈祝了，
他有惊艳的外貌，卓越的才华，慷慨的梦想。
她欣赏他，崇拜他，更——倾慕他。
“陈祝，你有点伟大。”
陈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因为这句话忽地攥紧，喉头滚动，一瞬间语塞，好像刚刚聊梦想时那个侃侃而谈的男生不是他。
尚佳盯着怔愣的他，挑起双眉，声音轻柔，“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梦想？”
陈祝睫毛抖了两下，抿唇点头。
尚佳移动身子，让自己更靠近陈祝，歪着头，视线流转到前排座椅的椅背。
车上的人都睡了，只有他俩肩并肩，头挨头，小声说着未来。
“我刚刚说我理解你，并不是在附和你，而是真的可以共鸣你的感受。”
“我第一次知道桃李杯，是在小学五年级。那时候的我也跟你和梦梦一样，梦想是站在那个舞台上跳舞。”
“直到去年，桃李杯取消，”她看向陈祝，声音更轻，更柔，“认识了你，跟你聊过几次后，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很幸运，生在很好的家庭中，父母支持我的喜好，让我走舞蹈这条路。”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很多人跟那个时候的我一样，对于自己无法站上的舞台抱有遗憾，甚至不甘。”
她缩缩身子，不再坐得笔直，昂头看着车顶的空调出风口，“舞蹈，不仅仅是身体展示技艺，而是用肢体讲述故事。”
“可东方的故事，中国古典舞，别说走向世界了，国内普及都不广泛，”她再次看向陈祝，盯着他的双眼，坚定道，“我要做很好的舞蹈演员，然后成立自己的舞团，带领更多的人去世界的各大舞台上跳舞，跳中国古典舞。”
陈祝深深地垂眸望着尚佳，尚佳亦仰头盯着他。
汽车缓慢稳定地向前行驶，即使偶然碰到红灯，很快也就通过。
窗外建筑一栋栋向后跑，光线一下又一下从尚佳脸颊滑过，但她唇角的笑容却像定格在了某个时间。
“尚佳，”陈祝唤她，“我们的未来，可能会很难。”
尚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陈祝没再说任何话，他只是静静又深深地望着她，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里，极其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
后来两人又聊了什么，再后来两人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尚佳突然觉得肩膀一沉，偏头看去，是陈祝的头靠了过来，靠在了她披着西装外套的肩上。
尚佳微微一顿，随后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后，僵硬的身体缓慢放松。
她没躲开，微微调整坐姿，心甘情愿的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霓虹又一次掠过，映亮陈祝的侧脸，也映亮尚佳唇角的笑。
莫斯科的夜晚，很美。
但比莫斯科夜晚更美的，是陈祝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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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的未来可能会很难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加油]哇哇哇，还有比这更好的表白和回答吗？？
第63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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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两方的学生进行合作排练前,俄方老师先组织了一次混合小组创作练习，培养大家的默契和协作。
双方十二位学生，两两一组,音乐生即兴创作音乐,舞蹈生根据音乐，即兴起舞。
组合抽签决定，赵璐抽到了陈祝，看到名字的刹那,她连忙走到尚佳身边,假意问她抽到的是谁，然后找时机把两个人的纸条撞到地上,悄无声息地掉了包。
去年春天,她曾在镜子里，偷偷看两人的琴瑟和鸣。
虽然当时陈祝是代替李诺老师，给整个班级伴奏,可从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深深刻在赵璐心中。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差,可也要承认，尚佳跟陈祝站在一起，确实比自己更般配。
果然,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赞叹不已。
而促成这一幕的赵璐则跟大家一样站在旁边,默默为他们鼓掌。
树屋的阁楼有一架三角钢琴,临窗摆放,但已经许久没有人碰它。
这天晚上吃完饭，赵璐随意说起这件事，“阁楼是不是有一架三角钢琴啊？”
靠在床背看书的尚佳“嗯”了一声,说：“是有一架。”
“但我记得琴盖没支起来，而且上面还盖了布，估计很久没人弹了，”趴在床上研究塔罗牌的薛翎梦翘着两只脚，抬头问赵璐，“你想弹吗璐璐？”
赵璐点头，“嗯，有点，今天上课看方旭他们弹钢琴，我有点手痒。”
“那就弹！”薛翎梦一个翻身坐起来，转头问尚佳，“小佳佳，一起啊？”
尚佳放下书，“走！”
那架钢琴确实很久没人弹了，音都不准了。
尚佳也学过钢琴，但会弹琴和会调音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她盯着琴掏出手机，“没事儿，楼下就有三位专业人士，等着，我摇人！”
“不用了，”赵璐起身，“我下去叫吧，好歹要他们帮忙，亲自去诚意足一些。”
趴在钢琴上的薛翎梦转头看她，竖了个大拇指，“哇，还是璐璐宝贝想到周到！”
尚佳也没多想，收了手机，“行，我跟梦梦再研究研究，辛苦你跑一趟了。”
下楼梯的时候，赵璐双手手心里全是汗，心跳更是快得离谱。
她知道陈祝会出国，也看过小说，很清楚要如何利用尚佳觉得跨国恋累这
个点，让她和陈祝产生嫌隙。
可她没有生活在小说的世界里，自己也不是谁故事中的女二号。
她是赵璐，是希望陈祝一定要幸福的赵璐。
至于自己心里那份埋藏了两年的喜欢，就让它永远沉睡在最深最深的角落吧。
这是澄清，更是无声的告别。
楼下卧室，一个深呼吸后，赵璐敲响了房门。
“我是赵璐，有件事想麻烦你们，方便吗？”
开门的是方旭，“方便！”他打开门，“要进来吗？”
赵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我突然想弹钢琴了，但阁楼的钢琴好像需要调音，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调一下。”
方旭说：“害，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简单。”他转头看向陈祝，“阿祝，这方面你最厉害，走一趟呗？”
不是陈祝故意不帮，他只是觉得跟除了尚佳外的女生单独相处不好，于是晃晃手机，委婉道：“待会儿我妈跟我视频，你和郭舜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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