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周野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视线扫过冰箱里原封未动的饭菜,眉头蹙起:“没吃晚饭?”
“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汤。”苏桃小声解释,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多出的毯子,心头一暖。
周野烬没再多问,转身从玄关处拿过一个印着临市标识的纸袋,递到她面前:“临时特产,酸枣糕,开胃的,尝尝?”
特意给她带的?
苏桃接过纸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叔叔,你是特意为我赶回来的吗?”
周野烬拆包装的动作在半空顿住。
昏黄的光线下,他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神色恢复如常,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涟漪:“明天早上暮色那边有事。”简单,直接,彻底否定了她所有的期待。
苏桃眼睫迅速垂下,遮住眼底的黯然。
尽管早已料到这是不可能的,可亲耳听到答案,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轻轻“嗯”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叔叔,你饿了吗?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很快的。”
“不用。”周野烬拒绝得干脆,“很晚了,上楼睡觉。”
苏桃依言起身,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
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心褶皱,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
她忍不住轻声问:“叔叔,是那个麻烦还没解决吗?”猜测是那个女人的事情。
周野烬抬眸,对上她写满担忧的眼睛,紧绷的眉眼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孩别操心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了。”苏桃鼻尖微皱,带着点被轻视的委屈和倔强,“马上就要满十八了。”
周野烬微微一怔。
是啊,那个初来时怯生生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快成年,时间过得真快。
他看着她气鼓鼓又认真的小脸,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纵容:“行行行,小大人,快去睡觉。”
“不理你了!”苏桃跺了下脚,转身跑上楼,生怕再待下去,那秘而不宣的情愫会冲破所有伪装。
客厅恢复寂
静。
周野烬仰靠在沙发里,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空洞的眼底。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而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却在时光里渐渐模糊。
他不悔当年一把火烧了周家,只悔没留下一张母亲的照片。
开了瓶酒,独自饮了两杯。
上楼,路过苏桃房间,门缝泄出灯光,想敲门提醒早睡,手抬起又落下。
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躺下。
床头柜上,一张泛黄的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疲惫的眼底。
照片上的女人眉目如画,笑容温婉,正是他的母亲。
周野烬立刻翻身下床,拉开房门,几步跨到对面,敲响了苏桃的房门。
苏桃刚才已经睡了一觉,眼下一点也不困,在看整理的错题集。
门很快打开,少女穿着柔软的睡衣,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周野烬举起照片,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声音有些沙哑:“这张照片是你放的?”
苏桃看到他手里的照片,立刻明白过来,连忙点头解释:“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是今天元宝跑到那边的房间,打翻了一个盒子,我在里面发现的,感觉长得和你有点像……”她有些语无伦次,带着点不安。
“她是我母亲。”周野烬的目光落回照片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温婉的脸庞。
苏桃察觉到他眼底有薄薄的水光,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周野烬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声音里带着点感激:“谢谢你,苏桃。”
这份失而复得的念想,弥足珍贵。
第二天,储物室被彻底清理。
可除了那张照片,再无属于母亲的痕迹。
周野烬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雨水洗刷过的翠绿,背影透着挥之不去的寂寥。
苏桃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过去,“叔叔,”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很想念她?”
应该没有哪个孩子不想念自己的妈妈。
她特别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周野烬接过咖啡,杯壁熨帖着掌心。
他望着窗外,沉默地点了点头,嗓音里有浓稠的伤感:“嗯,昨天是她的忌日。”
苏桃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他昨天一身肃穆地离开,竟是去祭奠母亲,难怪眉宇凝重。
她看着男人落寞的侧影,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忽然很想走上前,过去抱抱他。
可她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苏桃回到房间,对着窗外发呆,反复咀嚼着周野烬那句“昨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和他寂寥的背影。
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每每提到家人,他的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沉重。
苏桃心口一阵钝痛,为她无法触碰到他心底冰封的荒原而感到无力。
午饭下楼。
看到周野烬已经将那张照重新用相框装裱起来,脸上的神色也恢复如常,一扫阴霾。
周野烬见苏桃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挑眉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苏桃连忙收回视线,摇摇头。
“没,没有。”
其实有,有让人无法移开眼的帅气!
*
下午补习结束。
慕小闫挽着苏桃的手臂,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对了桃子,我还没去过暮色呢你带我去开开眼呗?”
苏桃有些犹豫,周野烬最近都没怎么过去,她本想直接回南苑的。
“好不好嘛?”慕小闫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苏桃无奈,看向陆梓良:“班长,你也想去吗?”
“他不想……”慕小闫抢白的话还没说完。
“去。”陆梓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小闫,“我也去。”
暮色大门风铃作响。
“哇,桃子,好久不见!”吧台后的姜浩抬头看见苏桃,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地挥手。
“店长好。”苏桃微笑回应,侧身介绍,“这是我朋友,慕小闫,陆梓良,他们想来暮色看看。”
“欢迎光临。”姜浩热情洋溢,亲自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这儿,视野好。”
慕小闫一坐下,眼睛就忙不迭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哇塞,桃子,这地方也太有格调了吧,以后我肯定常来!”她兴奋地拍着桌子。
陆梓良凉凉地瞥她一眼:“你成年了么?就来酒吧?”
“切!”慕小闫立刻反驳,下巴一扬,“谁说来酒吧非得喝酒?我喝苏打水不行啊,欣赏氛围懂不懂?”
苏桃看着两人斗嘴,摇头失笑。
这时旁边一桌客人点单,姜浩和另一个调酒师正忙得不可开交。
吧台里传来声音:“桃子,帮忙去仓库拿瓶起泡酒来好吗?”
“好!”苏桃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仓库。
慕小闫和陆梓良点了两杯无酒精饮料。
等待间隙,慕小闫托着腮,目光扫过酒吧精致的装潢,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惋惜:“哎,陆梓良,你说周老板不会有一天把这酒吧也卖了吧?”
端着饮品过来的姜浩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眉头拧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肯定:“不可能,烬哥怎么可能卖暮色。”
暮色是周野烬的心血,是大家的心血。
慕小闫看姜浩这反应,以为他只是个不知内情的打工人,神秘兮兮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那可说不准哦,你们老板现在惹上大麻烦了!”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话说那个女人,没找到这里来闹吧?”
“女人?”姜浩一脸茫然。
慕小闫急了,用手在肚子前面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圆弧:“就那个,怀了你们老板孩子的女人啊!”
“哐当——”
餐盘从姜浩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几乎同时,门口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周野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和地上的藉。
他几步走近,沉声问:“怎么了?”视线扫过脸色煞白的姜浩、表情僵硬的慕小闫和皱眉起身的陆梓良。
姜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周野烬的手臂,脸上混合着震惊:“烬哥,你老实交代,你最近神出鬼没,是不是在躲谁?你……你……”
他气得鼻翼翕动:“你有女人就算了,怎么还把人肚子搞大了?桃子还在你那呢!影响也太不好了吧。”
“等等!”周野烬打断他,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困惑和冷意,“什么女人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