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有女捕[探案]_司马兰阑【完结】(158)

  “你猜呢?”段展源问他。

  霍元晦拱手:“天心难测。”

  段展源:“这儿又没旁人,私下里猜猜而已。”

  霍元晦沉吟片刻,方道:“依下官浅见,圣上应是倾向海运的。其一,魏知府此疏乃是密奏,圣上若无意,大可按下不提。既付朝议,必是心有所向。其二……便是徐相的态度。”

  当朝皇后正是徐崇之女。当年皇帝能顺利登基,徐崇在背后出力甚巨。这些年来,翁婿二人政见向来一致。明眼人都心中有数。徐相的态度,往往便是圣意的风向。

  段展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说话,果然直接爽利。”

  “不过……”霍元晦话锋一转,接着说,“赖河运为生的群体太过庞大,运丁、水手、修河民工、闸夫、沿岸商铺、仓廒胥吏等,一旦骤然废除河运,如此庞大的人群将顷刻失业,沦为流民,不仅严重威胁社稷安定,更可能引发大规模暴乱。”

  “这才是圣上迟迟不敢下定决心的主要原因。”

  段展源收起了方才的调笑之色,面容愈发凝重,看向霍元晦的目光却越来越亮:“你不过弱冠之年,竟能将漕运积弊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倒真是老夫小觑了如今的年轻人。”

  霍元晦心下却对这番赞誉深感惭愧。若非自知晓身世真相后便日夜思虑此事,加之研读过那位遗留下的手稿,他又岂能如此切中时弊?

  裴霜鲜少看见这样的他,侃侃而谈,清冷中自带儒雅风华,光芒难掩。

  难怪话本子里总说,专注论事的男子最是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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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个左相之前写错姓了,现在前面的也修改了,左相确定就是徐崇

  关于漕运所有描述皆来自于百度百科,参考了晚清河运改海运

  第116章

  “那大人……又是如何看的呢?”他狡黠地反问,将问题轻巧抛回。

  段展源眯起眼睛,笑骂:“好小子,竟试探起我来了?”

  “此处又无外人,不过私下说说而已。”霍元晦从容应答,竟是原封不动地用他方才的话来堵他的嘴。

  裴霜唇角忍不住漾开笑意,乐得站在一旁看这场好戏。

  段展源背起手,缓

  缓踱了几步,沉声道:“漕运上的官员、胥吏、旗丁,乃至沿线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这些人,哪一个肯轻易放下嘴边的肥肉?这早已不止是‘百万漕工’的饭碗,更是一张吞噬民脂的巨网。圣上此番……怕是真要遇上难题了。”

  霍元晦眉梢一挑:“您也看好海运?”

  “不是看好,是期望。”段展源喟然长叹。任通州知府这些年,他不敢说自己从未在漕粮之事上沾过手,但每一笔都求问心无愧,拿了,再想办法捐出去。不是他不想清白,而是在这满是污秽的官场,实在难以独善其身。

  他早已期盼着这场变革。如今圣上既有此心,何不顺势而为,涤荡这沉积多年的污浊?

  霍元晦闻言,当即撩袍振袖,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如星火:“元晦愿随大人左右,共同做这先锋!”

  通州身为漕运咽喉、粮秣枢纽,若真要推行新策,确是绝佳的试行之选。

  “先锋官?”段展源闻言却笑了起来,连连摆手,“老夫胆子小得很呐,可担不起这等重任。”

  裴霜在一旁抿嘴笑道:“大人若还称胆小,这通州府衙里恐怕就找不出胆大之人了。”

  段展源但笑不语,缓步走回案后,又取出一份公文置于桌上:“老夫有没有这个机会尚且难说,你们二位,却是要离开通州了。”

  “什么?”两人俱是一怔。

  裴霜接过公文展开细看,原来仍是因凤鸾一案。他们在盛京已是声名鹊起,圣上亲自下旨,调裴霜入镜衣司任职,霍元晦则擢升大理寺。

  她望着公文上“镜衣司掌使、大理寺少卿联名力荐,盛赞二位才具非凡”那几行字,真是哭笑不得。

  温远和彭宣回去之后,究竟替他们吹出了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功绩?

  ——

  府衙内,郦凝枝与裴蕊娘正默默收拾行装。

  “才来了通州没几日,就要去盛京了。”郦凝枝怅然,“蕊娘,我们……要回去了。”

  裴蕊娘叠衣的手微微一顿。那个阔别二十载的地方,到底还是要重踏归途。

  院中老树上一片枯叶打着旋飘落,她神色淡静,只轻声道:“是啊,要回去了。”

  方扬曹虎也整理着自己的家当,他们两人自然是跟定了霍元晦与裴霜,两个人得知要去盛京,非常兴奋。

  “大人您这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盛京城啊,那可是盛京!”方扬高声嚷嚷,那是他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的地方。

  一年前的他,怎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踏入京城?

  曹虎忙给家里写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娘肯定想不到,我要去盛京城里当捕快啦,哈哈!”

  裴霜笑道:“大理寺可没有捕快,只有皂隶。”皂隶因身着黑衣得名,不过职事与捕快倒也相差无几。

  “对对对。皂隶,皂隶。”曹虎赶紧记下,嘴里反复念叨,生怕又忘了。

  方扬撇撇嘴,不无遗憾:“就是裴妹子不能跟咱们一块儿进大理寺。”

  “没办法,大理寺没有女官。”裴霜安慰他们,“我在镜衣司也一样,咱们还是有合作的机会的。”

  正说话间,霍元晦来了,他轻敲门框,示意裴霜出来说话。

  两人走至树下,霍元晦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足有三页之多:“彭宣来信了。”

  裴霜展开信,才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笑出声:“他有必要吗?把他争赢了温远的事儿洋洋洒洒写满一整页?”

  原来皇上原本已松口准裴霜以胥吏身份入职大理寺,可彭宣觉得以她的才干屈就无品之职太过委屈,便又与温远争执起来。

  皇帝嫌他们聒噪,朝堂上听大臣吵,回来还得听他俩吵,索性抓阄。

  彭宣运气上佳,一把抓中,还顺势为她争来了个副掌使之位。

  “这也太大手笔了。”裴霜扳着指头数了数,笑吟吟撞了下身旁的霍元晦,“咱俩现在可是平级了。”霍元晦擢升的是大理寺正,官居从五品,与她这镜衣司副掌使恰好品阶相当。

  她才是真正的白衣飞升。

  霍元晦眼中漾开一片浓深笑意,恭恭敬敬向她行了一礼:“是,下官拜见裴副使大人。”

  “免礼免礼。”裴霜端出一副架势,故作威严地抬了抬手。可片刻之后,一对上他那含笑的眼眸,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不过镜衣司的官职终究与别处不同。其荣辱皆系于皇帝一身,像裴霜这般以白衣之身一跃成为高品官员,在其他衙门绝无可能,在镜衣司却实属寻常。

  只要龙心大悦,封赏几品皆有可能;倘若圣颜不豫,一夜之间贬为白身也是常事。

  说白了,这官职全凭帝王喜怒,虽居高位,实则权责有限。裴霜所能调动的,也仅限镜衣司内部人马。

  更何况,盛京城里那些官员对镜衣司之人,表面恭敬,私下却多存轻视。人家兢兢业业苦熬多年才得升迁,而你却一步登天与之平起平坐,心中不忿也是自然。

  但此刻裴霜正沉浸在喜悦之中,霍元晦自然不会说这些扫兴的话。

  “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裴副使。”

  见他如此捧场,裴霜心下受用极了,一时兴起,豪爽地赏了他一个香吻。

  蜻蜓点水的吻,在他脸颊边轻轻落下,一触即离。

  只是她刚要退开,却被他伸手环住了腰。

  裴霜感受着腰间不容挣脱的力道,挑眉笑道:“什么时候反应这般快了?”

  “没办法,”他眉眼弯弯,清隽面容上笑意荡漾,宛如不染尘俗的仙人骤然坠入凡间情网,“心上人身手不凡,在下也只能勤加练习,方能勉强跟上。”

  便是这样一个雍容清冷的谪仙,唯独对她展尽温柔笑意,说尽俏皮话语。

  是她的人。

  她作势要挣,他却蓦地垂下眉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去了镜衣司……我便不能时时见到你了。”

  裴霜心霎时间软了,止了动作,下一瞬,他高挺的鼻梁碰到了她的鼻尖,随即唇上一阵濡湿。

  他在吻她。

  很轻柔,先是小心翼翼地轻啄,继而如星火燎原般蔓延成炽热的吮吸。

  她配合地仰起头,他更加得寸进尺,品尝着她的唇舌,掌握着她的吐息,此刻,清冷谪仙堕仙化妖,勾魂摄魄。

  她初入情场,难免被勾了魂儿。

  秋风乍起,枯叶与枝干作了最后的告别,最后一点焦黄也飘然坠地,只余下光秃的枝桠默然伸向天空。

  待他们驱车驶入盛京城门时,时节已入深秋,空气中透着萧瑟的凉意。

  驾车的曹虎裹紧了身上的夹袄,望着城内宽阔的街道与两旁鳞次栉比的铺面,满眼都是新奇:“天子脚下果然气派!真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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