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里是xx军校总机……宋行简同志不在……”
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冯月出长舒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格外顺畅,再加上最近的一些好事,冯月出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盈起来,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杜辉刚走时候她是觉得天都要塌了,这辈子都要完了,跟宋行简打了结婚报告后也是整日以泪洗面,但这日子一点点的,好像又亮起光来。
也不是没有难过的事情,只不过她记性不太好,一般都忘了。
立夏之后天就有点热了,冯月出把前襟的扣子解开两个,这里是很成熟的营地,不少穿着军装像是采购的人骑着自行车托着大包小包从镇上返回营地,工厂周日休息,她每周日都去镇上给妈打电话,也会给宋行简打,有时候会打不通,打通了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宋行简她总会有一种不自在感,有种学生见到老师的局促,也不对,面对老师她都不会那样。这两年她一直在上夜校,获得了《脱盲证》和《业余初中证》,甚至连在工厂钉纽扣都是同一生产线最快最好的那个,虽然每个月工资不多,也就三十块,但是踏踏实实到自己手里了,说不出的开心。
要是杜辉还在大概也就是这样的生活了,还是不一样的,杜辉哥肯定会把所有的津贴都给自己,军官很多钱呢,厂里聊天经常会谈论这些。
但是就算宋行简给她也不敢要。
自己和宋行简大概是时代洪流下错误结合的典范,像那些在下乡时候和当地人成家的知青一样。
不过作为这段关系里受益的一方,冯月出觉得愧疚,但是并不想改变,至于旁人的目光,她大部分时间都当没看到,还有因为是年初才新调过来的原因吧,别人也不知道以前的事。
“哎,月出,又去镇上来啊。”
住街道西头的李姐冲冯月出招招手,其实她和冯月出年纪差不多,但有三个小孩了,平日里遇到家里有事会让冯月出帮忙带半个班儿,她人倒是还行,就是说话有点让人烦,这不——
“家里没娃娃倒是好哈,自由,去哪儿都行。”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说呦,你跟小宋可得抓紧……”
真烦,其实论职级排辈她不一定能叫小宋呢,冯月出有点恶意地想着。
是了,宋行简是那堆干部里年纪最小的,出了名的年少有为,不过这跟特殊的历史年代有关系的,他是实打实在战场上立了功破格提拔,战后保送到军校的。放和平时期那就不可能了,只能论资排辈慢慢熬。像是杜辉那种农村来的文化水平不高的就更难出头了,大门已经快要关闭了
。
“行简说了,要响应国策,晚点再要。”
有什么事就往宋行简头上推就对了,反正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那倒是哦,不过我说呀,不如以前抓得不严的时候多生几个呢,你不知道……”
李姐悄声靠了过来,一看就是想讲八卦,最近计划生育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甚至有个干部家属藏到快生了才被发现,但那也得刨出来,还是个心心念的男婴,听说在医院哭了一晚上才咽气。不过就算这样干部本人也得强制转业。
“我忘记带钥匙了。”
有人把冯月出夹在胳肢窝下的布兜子接过来。
从镇上回来的路边长着不少野菜,冯月出见别人摘过,便自己也学着摘,这地儿要比她老家偏东偏北一些,气候好了不少,望眼过去哪哪是一片绿,植被也更丰富,从一开春野菜就没断过。
听说掐尖和到白面里烙饼特别好吃,她还没试过,其实部队发的每个月的粮票她都有剩余,但可能节省惯了,她总攒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冯月出被吓得激灵一下差点跳起来,他都听到什么了?!
怕出什么幺蛾子,冯月出拽着宋行简袖子就往家里去。
而等俩人走没影儿了李姐才回过神来。
“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小宋营长长得是真俊呐。”
宋行简其实早就看到冯月出了,慢慢吞吞地往过走,远远的,腰身曲线像他姐书房里的那把大提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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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似乎不太熟悉的俩人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都没准备。”
冯月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语气中不自然带着点儿埋怨,只不过她声音又细又小的,冷不丁一听有点像娇嗔。脑子飞快运转想着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每回宋行简回家前她都会抱着领导核验的心情,里里外外转好几圈。
“上周你没打电话。”
是了,上周冯月出给妈打完电话就磨磨蹭蹭排队,拖到邮局关门没来得及打过去,其实电话费还是挺贵的呢。
宋行简的话永远言简意赅,似乎多说几个字就跟要他命一样,工作上伪装得好一些,但私下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接过冯月出腋下的布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像他这种因为外貌这样客观因素从小就受异性追捧的人,是不会拥有什么疼老婆或者妻管严这种美好品质的,最起码不会忽然一下子就有。
他只会觉得谁喜欢上他都是理所当然的。
“哦哦,上周有事情来着,我到地方邮局已经关门了。”
冯月出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羞涩地抬头对着宋行简笑。
宋行简还是目视前方,他不会对这种问答方式做回应,除非冯月出再抛出一个问题。
在冯月出看来就是鼻孔长在眼睛上头,她有点想在心底骂人,她其实也没遇到过宋行简这种人,在她以前有限的与人交往过程中,都是男孩争着抢着跟在她屁股后的。
到了家门口,冯月出有些磨蹭地掏出钥匙,毕竟也是人家的家,她也不能说让他在门口等着。
其实他们分的这个房子不太好,按说宋行简的职级,以及主力作战部队的出身,其实能分到东边的筒子楼里的,但因为他是后调过来的,这边的后勤部不太熟络,以及他们家人口少,就给分到西边的平房了,是家属院里离军区办公楼最远的地方。
不过冯月出是乐于见得的,可能因为农村出身,她对土地有种天然的亲近,他们的住处是民房改造的,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老枣树,枝丫伸到了房檐上去,两边的空地她更是满满当当种上了菜。房子住着也宽松,进门是客厅,左手边是卧室,客厅后是书房,书房旁边是厨房,不过厨房不经常用,院子里有搭好的炉子,平日里冯月出都在外面做饭。唯一跟筒子楼里差的就是浴室了,但是军队里的澡堂周二周五都对军属开放,所以对冯月出来说没什么区别。
还有,这里离她上夜校的小楼和上班的工厂都近一些,所以当有一回后勤部特意提有干部专业,筒子楼空出来一个位置时候,冯月出也当没看到。
“怎么?锁出问题了?”
宋行简也不是傻子,他从市区下了火车,几个小时的大巴到军区,连口水都没喝上,回到家有人似乎还不欢迎。
“没没,就是下雨淋到了,可能有点生锈。”
冯月出“咔嚓”一下开开锁,推开大门。
院子里一切还是井井有条,冯月出是个很干净利索的人,连种出来的茄子辣椒都整整齐齐的在一条线上,中间通到门口的那一条土路还用山上捡的石头铺出来一条小道。
用枣树搭出来的衣架上晾着冯月出的衣服,风一吹扬起来一角。
她衣服少,但是洗得很勤,不像宋行简,他有一衣柜的衬衫西裤,以及军装,冯月出经常趁人不在的时候一边摸感叹料子真好,一边偷偷批判这是资本主义的小尾巴。
不过也不怪她,宋行简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挂满了卧室里的衣柜,冯月出的衣服叠好也只有一个不大的小布包,可怜兮兮的放在角落里。不过卧室只有冯月出住,她可以独享那张将近两米的大床,宋行简住在书房,里面有张可折叠的行军床。
不过这些都只限于宋行简在的时候,宋行简不在的时候那整个家就都是冯月出一个人的。
书房里的书架和办公桌都是宋行简画了图样跟家具厂定制的,其实木材也不是什么好木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出来就好看得紧。人不在的时候冯月出经常坐上去摸摸这瞧瞧那,“吧嗒”一下拉开办公桌上的台灯,在灯底下看书写字,她落下的课程很多,即使夜校毕业了很多东西也是一知半解,毕竟那儿大部分时候也就是走个过场。
“扣子王特别奖是什么?”
这回宋行简的书房可不像他以往回来时候那么规整,不仅桌上零散放着几本正打开的书,书柜上还大剌剌的粘着冯月出的证书,脱盲证,还有什么扣子王特别奖。
就是厂里举办的一个小比赛,冯月出钉扣子最快,奖品是一个梅花牌的小顶针。她当然不好意思解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