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叩首毕,霍琦起身,
转向鱼徽玉,“徽玉,只要你肯嫁给我,日后你说什么,我能做到的,我都依你。”
在长兄堂前,杀兄仇人与她说这般话,鱼徽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愤懑,扯出一个笑,“好啊。”
霍琦大喜,令人呈上婚书,急不可耐地将婚期定在三日之后。
定西王昨夜杀入宫中,今早便命人带太师张试入宫,逼其宣读定西王登基文书,太师不从,便被侍卫看押在宫中。
奇怪的是,定西王翻遍整个皇宫,都不见皇帝身影,挨个逼问了宫中的妃子公主都没有获得蛛丝马迹,尤其是皇帝身边的那位女官,咬死没见过皇帝。
霍琦忙于寻找皇帝一事,来了趟侯府,很快又走了。
霍琦一走,鱼徽玉便将外头的消息告诉付星阑。
“朝中臣子被带入宫中谈话,有人言辞激烈,宁死不从,惨死刃下。”鱼徽玉道。
付星阑听闻这些,一声不吭,面色沉伤,“定西王密谋造反多时,怕是从父皇病危时便着手准备。只是定西王手握重兵,此前朝中唯有平远侯能与之抗衡。如今平远侯一去,定西王便原形毕露,再无畏惧。”
“听闻楚灵越将军已在杀回来的路上,那些誓死效忠陛下的州府也在想办法援助京州,还请陛下不要气馁,相信奸臣终会被诛灭。”鱼徽玉鼓舞道。
付星阑望向鱼徽玉,眸光微动,鱼徽玉前后失去父兄,竟还能安慰起她来。
“嗯,我会等援军来。”
鱼徽玉从付星阑口中得知,沈朝珏没有死,在江东被攻下的两日后,还曾寄信回京,叮嘱京州城防一事,只是定西王势头过猛,全力进攻之下,各州府很快沦陷。
听到这些,鱼徽玉不由松了口气,他若活着,定会回来的。
皇宫之中,太师张试被众侍卫看押在书案前,张试端坐,不肯动笔起书。
定西王顾不得那么多,当日披上黄袍登位,还下令为定西王妃迁坟至皇陵之中,日后与其同穴。
登位诏书同日出来,道新帝不慎死于战乱,定西王为守先帝留下护江山的遗诏,继承山河。
消息传出,余下抗战的州府再也忍不了,主动出战,纷纷扬言要攻上京州,为皇帝报仇。没成想有几个州府竟真击退了定西王军队,打了胜仗,而后汇聚,计谋再战。
霍琦听到消息,想要推迟婚约,先带兵去镇压。
他到侯府与鱼徽玉商量。
“霍琦,你不是一直想要娶我吗?还有两日就是婚期了,你要走?”鱼徽玉叫住他。
“徽玉,父王要我先去镇压他们,你先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与你完婚。”霍琦转身,面显难色,温声哄着面前的女子。
说罢,霍琦又要离开,鱼徽玉上前几步,拦在他身前,“你若要走,等你回来,我们的婚事可就要再议了,届时,我可不一定还会嫁给你了。”
霍琦注视她坚韧的眼眸,以往万千敌军拦着他,他都可以杀出重围,如今只是一个文弱的女子拦在身前,他却迈不动步子。
她的身骨清瘦秀挺,这样的女子,别说是拦着他了,就连稍大的风雨都可以伤害她。
若是换了旁人,谁敢拦他,霍琦定会觉得对方找死,可面对鱼徽玉,他下不去手,只想保护她。
“徽玉,你是真不想我走吗?还是想拖着我,为他们争取时间,好让他们杀了我和父王?”霍琦极轻地笑了一声。
鱼徽玉不做回答,只是问,“你要娶我,还是要走?”
四目相对,霍琦道,“我要娶你。”
“两日后,我等你。”鱼徽玉一笑,放下双臂。
外人不知怎了,世子这一次没有替定西王出征,定西王大怒,世子长跪殿外一夜未起。
翌日,定西王派了手下大将出征,京州霎时少了一半的定西军。
侯府之中,侯府外都是以保护名义看管里面人的侍卫。
鱼徽玉让侍从弄来一把极小的匕首,刚好可以藏于袖中,她将其打磨得锋利。
付星阑看到了,担忧问她,“你当真要动手?霍琦身手甚好,军中几近没有敌手,他若动怒,会要了你的性命。”
“我已经不怕死了,父兄守了一辈子的山河,我定要替他们守下去,等陛下重回帝位,莫要忘了我父兄便心满意足。”鱼徽玉垂眸,看着手中的匕首,匕首上的寒光映在女子面容上,清美的面容覆上冷意。
“若我死了,沈朝珏回来,陛下替我告诉他,我不怪他了。”鱼徽玉轻轻道。
她走到榻边,自榻下暗处取出一个机关盒,扳动开关,盒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两封书信。
鱼徽玉将两封信取出,其中一封交给了付星阑,“这是父亲亲笔,可调动军队,若沈朝珏迟迟未归,他手中的兵符便会作废,我父亲的亲笔,才是唯一可以调动军队之物。”
他们都说沈朝珏死了,鱼徽玉不信,可日子过了好几天,沈朝珏始终没有出现,如今大康大乱,一路上太多变故,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可书信启封,沈朝珏手中的兵符便再无用处,他在战乱之中,该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鱼徽玉不能去赌。
两日之后。
霍琦依言没有离开京州,婚仪照办。
铜镜中的女子身着大红嫁衣,衣料与发冠比她第一次成亲时好太多,只是她神色如同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兄长的棺木还在侯府,鱼徽玉不许接亲的人入内,更不许放炮火,她走出侯府,上了接亲的马车。
马车一路入宫,鱼徽玉坐在轿中,手指摩挲着袖中的匕首。
如付星阑所言,霍琦身手过人,连她兄长都不是他的对手,她当真可以杀了霍琦吗?
车马到了皇宫,鱼徽玉头蒙红盖,被领进了宫殿,霍琦迟迟未来,时间流逝得极慢,鱼徽玉手指将匕首捏得愈发紧。
她终是忍不住问了句,“霍琦人呢?”
“殿下去与皇上议事,还请娘子等一等。”侍女道。
如今她口中的皇上是定西王。
今早战场传来急报,定西王派出的大将吃败仗,定西王怒不可遏,正要霍琦上战场。
霍琦虽然领命,还是先来与鱼徽玉成婚了。
“徽玉。”霍琦撩起她的盖头,看到女子的面容,眉目瞬时柔和了下来。
“父王要我去平定战乱,我先与你完婚再去。”
“我不想你去。”鱼徽玉心下一惊,那些州府好不容易夺回城池,定不能让霍琦出征。
“父王大怒,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的。”霍琦为难,“你怎么想的,我都已不在乎,日后你是我的妻,我有的是时日让你接受我。”
霍琦轻叹一声,坐在鱼徽玉身边,鱼徽玉身子缓缓前倾,霍琦忍不住俯身靠近,忽而胸口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霍琦难以置信,顺势望去,见到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握着匕首的正是面前人。
“快传御医!”侍卫快步上前,扣住鱼徽玉。
“别伤她!”霍琦稳下气息,按住伤口。
第70章 地牢
霍琦合眼前交代过,让侍卫不可伤及鱼徽玉。
鱼徽玉被几个侍卫押到了地牢之中,途中她一声未吭,手臂被人扣得生疼。
侍卫将女子推入牢房之内后,用手臂粗的铁链锁上。
地牢昏暗,鱼徽玉这才看清,牢房内还有几个女子。
“徽玉!”其一女子正是付挽月,她身上的华服沾了血污,发鬓微乱,看到鱼徽玉,付挽月连忙上前扶起她,“你没事吧?”
角落里的孟兰芷闻声,起身而来,帮着扶鱼徽玉。
鱼徽玉的双腿发麻,一起来又向前软去,好在被她们二人扶住,她摇摇头,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我无事。”
“你怎么来了?”孟兰芷问道,面上很是急切。
鱼徽玉被抓,莫不是皇帝出了什么事?那天晚上,孟兰芷可是将皇帝托付给鱼徽玉了。
“我刺了霍琦。”鱼徽玉喃喃道,慢慢缓过神来,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握刀,当时异常坚定,对准他的心口刺下。
“我为我兄长报仇了,给兄长报仇了......”鱼徽玉气息紊乱,眼尾红润。
“当真?!”付挽月闻言大喜,旁的几个女子也跟着惊喜。
“太好了!霍琦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孟兰芷神色稍缓,询问鱼徽玉,见她身着喜服,不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自定西王入宫那一夜后,便被关押在此处,对外面发生的所有事都一无所知,每日过得提心吊胆。
鱼徽玉将假意要嫁给霍琦之事从头到尾告诉了她们。
“陛下如何了?”孟兰芷拉鱼徽玉到角落,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她在侯府。”鱼徽玉小声回应。
孟兰芷紧绷的面色松懈了些,可鱼徽玉杀了霍琦,想必定西王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想到此处,孟兰芷的心又不由得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