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太尉家的公子,太傻了,是个肚子里没点墨的。我长姐全是看上他们家的权势了!”姚诗兰气结不已,看起来对这桩婚事很是抗拒。
“你长姐不会害你。我方才见他对你颇为依顺,你性子刚烈,你长姐应是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让你吃亏。”鱼徽玉依理而言。
鱼徽玉不擅长干涉别人的感情之事,只能在道理上思考。
她连自己的婚事都顾不好,很难给出这方面的建议。
姚诗兰的长姐对姚诗兰颇为上心,这么多年鱼徽玉都有目共睹。再如何,她的长姐必是深思熟虑替她打探好了对方家底,不会让她嫁去受苦。
“你怎么和我长姐说的一样?她说我去了,日后便是当家主母。我在想当家有什么好的,你和沈朝珏成婚的时候,不也是你操持家务,累死累活的,我看着就替你累。你再瞧瞧我那姐夫,只顾自己在外头如何风光亮丽的,家里不全凭我阿姐打理?到头来功劳尽归他得了,还到处说我阿姐是跟着他享福,若没有我阿姐顾内,哪里有他的今日。要我当家我也不当。”姚诗兰说到此处,愈发郁闷,想起长姐在夫家操劳,又想起鱼徽玉在沈家忙碌。
鱼徽玉默然,想到了家里,不是之前她和沈朝珏的家,是她自己的家,平远侯府。
鱼徽玉的母亲去得早,府上没有母亲管家,这些年父亲也没有再娶。父兄
都是男子,各有正事要做,管不了她太多,一些女儿家的事都是家里的嬷嬷在教导。有时候她羡慕姚诗兰有长姐关怀,而她连出嫁的事宜都没有家中女子可商议,还是问了一些妇人才知道的一些仪式。
姚诗兰还在埋怨长姐给她选的夫婿,鱼徽玉听着觉得有道理,有人管未必都是好事。鱼徽玉到目前为止都是自由的,父兄从没管束过她,之前沈朝珏也不会。被管是很矛盾的事,有好也有坏。有时候被管能感觉到被人在意,她管过父兄,管过沈朝珏。
婚前父兄没有功夫管她。婚后沈朝珏不管她,每次她问他意见,他说的最多的是“随你”,好像她与他说了也是白说,大多时候她都是自己在做决定。
“唉。”
说起家里的管教,身边的人唉声叹气。
这种管束里,大多时候两个人都受不到好。爱管的人操心担忧,被管的人觉得厌烦多余。
“你说她管这么多做什么?真以为我会感激她?”
姚诗兰在气头上,鱼徽玉在等她气消。又忍不住去想姚诗兰的长姐真的是想要感激吗?仅是希望她过得好吧。
鱼徽玉才发觉自己是站在了姚诗兰姐姐的身处思虑。
姚诗兰闷闷不乐,她长叹一声,片刻后,忽问鱼徽玉,“对了徽玉,你兄长来了吗?”
“哪个兄长?”
鱼徽玉上面有两个兄长。
“......”姚诗兰幽怨地看着她,像是在看明知故问的人。
“......”鱼徽玉后知后觉点点头。“今日我看到长兄出府了。”
先帝和平远侯关系甚好,九公主生辰,侯府得有人来负责礼数。当然,来照顾人情的人不是鱼徽玉,而是侯府更有身份更体面的人。
平远侯的嫡长子鱼倾衍,在年轻一辈的世家公子里备受老臣们看好,更是自幼被当作下一任鱼氏家主培养。
姚诗兰垂首,没有再说什么。
鱼徽玉和长兄关系不睦,姚诗兰鲜少会在她面前提起鱼倾衍,他们兄妹相看生厌,鱼徽玉帮不到她什么。
宴会过半。
鱼徽玉想离开了,姚诗兰也要走,去到供贵人停靠马车的地方,通过车前悬挂的玉环,鱼徽玉一眼认出了侯府的车驾。
车前的侍从眼尖地看到鱼徽玉,上前询问,“小姐,与公子一起回去吧?”
车帘被风掀起一隙,霎起霎落,现出车内青年清俊的脸。
仅仅一刹,鱼徽玉与他对视上,青年凤目冷峻,看不清神态。
侍从劝说着一路回府时,车轿里仍是静默,没有拒绝的声音传出。
“不必了,我与诗兰一同回去就好。”鱼徽玉对车轿内的人道,下意识觉得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而来,若共乘一车,鱼徽玉很难想象和鱼倾衍单独相处该会有多尴尬,这是在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想想都是让人坐立难安的场景。
只会徒增两人的麻烦。
鱼徽玉又奇怪,鱼倾衍既已经在轿中,迟迟不走,难不成真是在等她?
下一刻,听到鱼倾衍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随你。”
鱼徽玉打消了方才的想法。
驱车的小厮见小姐不愿同行,长公子也无挽留之意,不觉意外,府上都知道小姐与长公子不太亲近。长公子与所有人都不亲近。
而在鱼徽玉的印象里,长兄一直不喜欢她,他和族里的长辈一样古板严苛,幼时就对她多有规矩上的约束。
自从鱼徽玉一意孤行嫁给沈朝珏后,鱼倾衍更是几近在婚后三年与她没有过来往。
鱼徽玉和离归家后,不同于二哥的嘘寒问暖,鱼倾衍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冷嘲热讽她行事幼稚,嫌弃她给侯府丢了颜面。鱼徽玉未辩一词,悉数承受。
下嫁之举,实在糊涂。她与沈朝珏的婚事,不被任何人看好,似乎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支持与祝福。
马车驶远,鱼徽玉早早不再关注,反观身侧的姚诗兰还在望着车影,眸中有遮挡不住的落寞。
鱼徽玉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未发一言,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她彼时看着马车离开的神情很像曾经的她。
父亲,兄长,丈夫,离去的背影,她都见过,很多时候,都是他们选择先走,半年前,她亲身体会了选择离开。
原来是可以这般什么都不顾的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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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侯府贵女
鱼氏在江东是声名有几百年之久的将族,是当地首屈一指的豪族。
北伐一役中,鱼氏立下赫赫战功,其家主年少与先帝同征,有从龙之功,后被封侯,赐第京华,举家迁移。
这事发生在鱼徽玉刚出生的时候。
鱼徽玉六岁前一直与母亲在江东生活,后面被接到京州。记忆中,父亲常年带兵边塞,母亲则常带她去寺庙祈福。每逢父亲回来,母亲总要她上前开口叫爹。
六岁前,鱼徽玉仅在年节或族中要事时见到过京州回江东的父兄,也不曾去过一次上京。
小时便听闻族中的妇人们都说上京如何繁盛,说她父亲如何显贵,而鱼徽玉对上京不向往。江东的老宅丝毫不逊色于京华侯府。可惜等到举家安居上京后,鱼徽玉再没有回过江东,老宅的样子也在记忆中逐渐模糊。
鱼徽玉上面有两位兄长,皆是同父同母所出。
鱼氏世代将门,祖上战功彪炳。到了他们这一辈,两个兄长都没有真正意义持剑上过战场,皆是从文。与鱼徽玉不同,两个哥哥文采斐然,温文端方,是世家公子之楷。
长兄大她四岁,至今未娶。早年父亲在外征战,家中诸事皆由长兄执掌,实实在在的长兄为父。
不知是年少掌权养成的果决沉稳,还是鱼倾衍天性使然的冰冷,鱼徽玉与不近人情的长兄互看不喜。二位兄长里,鱼徽玉在家唯有与温和的二哥还能说上几句。
二哥鱼霁安性子温润,就是太过循规陈礼,是家中最听父兄话的人,常常是站在长兄父亲那边劝鱼徽玉......
不久前,平远侯旧疾复犯,家中飞书江东,急急传回了幺女。
鱼徽玉收到书信,即刻启程回京,回府后在父亲面前照料了数日,日夜侍奉汤药,几乎寸步不离。
四年前,她执意下嫁沈朝珏,数次苦苦恳求,与父亲说了她的心意,可不等说完便被父亲否决。
家中没一个人同意,甚至到了和家里父兄闹得几乎断绝的地步。
直到一年前和离回家,鱼徽玉才与家里关系稍有缓和。
彼时鱼徽玉和离,侯府闻讯后当即派了华车迎人回家。鱼徽玉当初成婚之际,本硬气地说不受侯府任何恩施,为了颜面,鱼徽玉当着沈朝珏的面上了侯府的华贵马车。
细细想来,与沈朝珏在一起后,她再未受过这种风光排场。
终究血浓于水,再如何鱼徽玉都是平远侯的亲生女儿。
到底是一家人,断不了的血缘,侯府如初锦衣玉食地供着她,外人逐渐在平远侯府的面上不敢再轻议鱼徽玉。
现在的日子,吃穿用度上都和没成婚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平远侯口中还是时不时提起鱼徽玉那桩令人不满的婚事。旧事重提,彷佛是时刻敲打着她,该听家里的话,家里才会对她好。
可鱼徽玉到底不是个乖顺的性子,不然不至于当年走得那般决绝。
“若是你当年听爹的,嫁入定西王府,也不会落得个如今要二嫁的地步。”平远侯倚在榻上,原本高大的身子虽因病而肉眼可见的清减了一圈,不过征战数载,即使是病了,眉目间看起来仍有威肃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