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沈清圆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了手，给了一个替代方案，“那一会逛完，我请你吃饭吧。”
方周当然说好。
横店的明清宫苑是按故宫1：1比例建起来的，据说耗时8年，炸掉13座山峰。
在蓟城十年，沈清圆去故宫的次数并不多，可能加起来五六次吧。这次来横店的明清宫苑，忍不住要比较一下二者的差别。
可能终究是仿的吧，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没有那种所谓的历史感。
故宫其实修缮得也新崭崭，常能闻到大红门附近刺鼻的油漆味。但，还是不一样。老物件透出一种旁观者的威仪。八百年岁月浸染出来的，仿不了。
好处也有，游客另有一种体验感。比如可以坐上龙椅拍照。
方周跃跃欲试，毕竟是年轻人，总想尝试些新鲜玩意儿。
“清圆，要不要一起拍照？”他指一指一边摆着的cosplay的衣服，有皇帝、皇后的衣服，好几种款式。
虽然多少有点粗制滥造，甚至不如很多电视剧组的服装，样子总归像那么一回事。
想到这些衣服每天经手很多游客，各色人等的细菌、体味留在上面，沈清圆骇笑着摆摆手，“你拍吧，我等你。”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方周脸上微微发红，可能也觉得两个人要是分别穿皇帝皇后的衣服拍照，暗示性未免太强了些。这种邀约有点过头了。
沈清圆主动提出帮方周拿包。
衣袍很宽大，直接往身上一披即可，都是流水线作业，剩下的就是交费、排队等拍照。
喜欢这个项目的游客不少，房间里闹哄哄的。沈清圆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回望一眼大殿，铺着明晃晃织物的“龙椅”缄默地接待各色游客，大人和小孩都有，人人脸上有种“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兴奋。
几秒后，沈清圆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不知道叶初阳有没有在这里拍过戏？皇帝、大臣、将军，或者……太监，总得演过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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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些才听到电话铃声响，沈清圆手上拿着包、零食、矿泉水，还帮方周拿了个皮包，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她以为又是宋婷来打探情况，一开口就不太耐烦：“喂，你烦不烦呀！”
声音有点娇气，有点不耐烦，还透出点亲密。
叶初阳愣了一下。
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沈清圆的这一面，怎么说呢，好像有点接地气了。
以前的沈清圆他总感觉不太真切，太像个AI，极少流露情绪，从来不谈私事。
手机里面好一会没声音，沈清圆觉得不对劲，看了一下屏幕，不是宋婷。是她的雇主。
糟糕。
“沈医生……”手机里终于传出声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在“你们”二字上加了重音，声音带出微妙的冷意。
沈清圆轻轻呛咳一声，出了大殿，“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看清楚，还以为是宋婷。”
叶初阳其实也猜到了。
沈清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腰不舒服？”
她是完全把自己当私人医生了，老同学这层身份好像完全失灵。反而可以跟远道而来的“朋友”一起兴高采烈地外出游玩！
叶初阳心头有一丢酸涩的知觉。
越咂么越觉得不是滋味。
见手机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沈清圆又说了一句：“……叶初阳？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叶初阳终于道，“结束的时候给小超打个电话，他去接你。”
沈清圆觉得不合适，她一个打工仔，怎么能劳驾东家的助理？
一个短工压榨另一个长工？
“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很快的。”沈清圆打个哈哈，觉得人家是客气。
“景区不好打车。”叶初阳冷淡地道，语气带出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而且……我想早一点做理疗。”
他这样说，沈清圆就觉得没法拒绝了。他是为了自己的方便，所以予她方便。
但是，明明中午问他的时候，他说晚上做理疗。沈清圆下意识地看看手机时间，才两点钟，现在就催，太早了点吧？
一件押后的事，提前很久来催促，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感，让人有点烦躁，又因着职权的威压，没办法直接怼回去。
所谓阶级的鸿沟。
所谓资本家压榨剩余价值。
压榨的不仅是工人的时间，还要压榨他们的心情，让他们在闲暇时也想到工作，泰山压顶，从心理上时刻做好工作的准备。
周扒皮啊！
声音恹恹的，沈清圆回他：“知道了。”
心情好转了那么一丢丢，叶初阳想起小超那蹩脚但有实际效用的泡妞大法，“沈清圆，你……”顿了一下。
那边正要摁断电话，“什么？”
“你、”叶初阳莫名紧张起来，“今天穿的什么、衣服？”说到后面来两个字，他干脆闭上眼。
沈清圆：？？？
没有声息。
听筒里只有景区闹哄哄的杂音。
沉默带来压力，压力带来恐慌。叶初阳承认自己有点怂了。
电话那边，沈清圆正在门口附近踱步，她有点困惑，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一抬头，皇位上正坐着方周。
方周没选明晃晃的金色皇袍，而选了一套灰色帝王常服，头上戴一顶明制皇冠。他皮肤白，面部轮廓分明，这一身穿上，衬得整个人蛮威风。
方周也看到沈清圆，对着门口的方向咧嘴一笑，招招手。
摄影师让他把眼镜摘了，方周这才转过头去，配合拍摄。
“我是说……”听筒里传出声音，“就，今天挺热的，沈医生注意防暑，免得中暑了，影响工作。”
叶初阳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好慌，好险。
沈清圆（OS）：我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以沈清圆的聪敏，本来是可以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的。然，她十数年来研究的是人体，更具体地说，是人骨，对男人脑子里那点弯弯绕、小九九欠缺研究，也不太感兴趣。
所以，她耸耸肩，很轻易地相信了叶初阳因为不想让她中暑旷工，而提醒她注意防暑的说辞。
横店今天也确实挺热的。
沈清圆哦一声，礼貌地说：“知道了，谢谢你。”
“……”叶初阳矜持道，“那你记得联系小超，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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揿灭手机屏幕，沈清圆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这会儿工夫，方周那边已经拍完了，稍微等几分钟就能拿到打印好的照片。十分便捷。
来旅游的好像多是情侣，有好几对拍了帝后合照，拿着照片，边品评边往外走。
“哎呀，我胖了，这衣服怎么显得人这么臃肿啊？”
“宝宝挺好看的啊，要在古代，是福相，说不准会被选进宫里当贵妃呢！”
男路人非常捧场。
沈清圆忍不住笑笑，抬头看了一眼那位有福相的女士。
“清圆，”方周兴冲冲地快步走过来，“给你看看照片。”
沈清圆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方周还挺上镜的，气质偏温和，没有所谓帝王的霸气，像个刚弱冠，一派天真纯良的小皇子。
“拍得很好啊。”沈清圆称赞。
方周笑得很开心，“那这一张送你留个纪念，我还留了一张。”
送自己照片给朋友这种事，好像初中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
感觉有点怪怪的，沈清圆笑笑，“你不怕我拿去为非作歹？”
“你不会的。”方周说得非常笃定。
沈清圆微怔。
“那我收下啦，最好你再帮我签个名，等什么时候你出名了，成了大记者，我这张签名照可就值钱了！”沈清圆笑道。
她笑起来有种大太阳照下来，冰雪消融的明媚，方周一时看得发呆，过几秒才挪开视线。
“清圆，婷姐之前说你这个人有点高冷，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觉得挺亲切的。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很熟悉的感觉。至少，不经意间见过。”
沈清圆把照片放进包里，边放边道：“你们搞文艺工作的，说话都挺浪漫的。”她翻翻眼皮，作沉思状，“当然，宋婷不算。她像火头军，煞有介事，咋咋呼呼。”
这样讲，还真是贴切，方周不觉莞尔，只觉她有趣。一想到明天就要回辰阳，两地分隔，忍不住有些离愁别绪涌上来。
“那，清圆，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方周很专注地看住沈清圆。
沈清圆拍拍挎包，“当然，我们已经是赠送照片的关系了！”
方周又笑，眼睛弯成半月，亮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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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电动观光车摇着铃驶近，司机吆喝着问谁要坐车。
明清宫苑挺大，真想游得快点可以花钱坐景区的电动车，沈清圆推算游览时间，想起叶初阳那句“早点回来”，莫名有点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