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事隐秘,要不是她先前和青娆一个屋,她也不能知道。庄家上下都是在府里做事的,齐家更是老爷的心腹,轻易得罪不得。
于是更细细叮嘱她娘,别在外头乱说二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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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雯很明白的青娆,此刻却挽了袖子亲自下厨,为自己和姐姐青玉做个羊肉锅子打牙祭,半点不似她口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她同刘家的人不熟,因此送嫁后也不欲去刘家吃席,索性和不当值的青玉一道在家里用些热乎的饭菜。庄家那头的情分,自有她爹娘庄管事和崔妈妈去维系。
至于姐姐青玉,这是个向来嘴馋的,一早就闻到灶上备了羊肉,眼珠儿一转就晓得妹妹青娆怕是不会在刘家久留。于是等庄管事夫妇出门的时候,她就佯作肚儿疼倒在了炕上,庄管事心疼女儿,哪里还舍得叫她冷风里跟着去,忙不迭应了。
崔妈妈走时倒是横了大女儿一眼,却也没戳破她,只是满眼写着:“跟你爹一个德行”!
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现涮,锅里头还有一早起来便炖着的羊蝎子,青娆现捏了面饼摊在铁锅上,待那麦饼熟了便拿木箸将饼儿往下推一推,叫它吸足了汤汁。
青玉馋这一口许久了,涮了一块儿羊肉片就直道味儿好,忍着烫也狼吞虎咽,边吃边赞。青娆一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没尝着什么味儿,只顾着贪吃了,劝了两句见她不听也就罢了,自个儿慢悠悠地品着。
沾了汁水的麦饼既有肉香,亦有清香,半点都不腻味。
吃到一半儿,却见同院子里当差的红湘拎着一只壶并一块油纸包进来,见她们吃着锅子倒是一愣:“姐姐们好兴致,这物可不便宜,可是大厨房的人孝敬青娆姐姐的?”
青玉看了妹妹一眼,不吭声,后者就笑眯眯地摆手:“哪儿能?这平日里可是主子们要用的,我也是馋了,自个儿掏了腰包去外头酒楼里买了送进来的。”
红湘暗道青娆阔气,咽了咽口水将东西放在桌上:“那我倒是来巧了,前些日子姑娘赏的梨花白正配这锅子,我又特意买了一只烧鸡,不怕姐姐们只吃锅子不够。”
见状,青娆忙搬了个小凳过来,招呼她上桌一道吃:“外头冷着呢,快吃上一碗暖暖身子。”
红湘本不敢坐,见青娆再三坚持这才笑着坐下了。
几个姑娘几杯酒下肚,红湘才笑嘻嘻地道:“刘家的席办得体面,只是到底天儿冷,竟还是在姐姐们这里吃得快意。”
青娆一听就知她是在说自己去过彤雯那儿了,心思一转,也不接话,只道羊肉确实吃着暖身。等几人吃得差不多,她就给姐姐使了个眼色,青玉就将东西收拾下去。
红湘这才露出几分戚色。
“这是怎的?”她装作不解,故意发问。
红湘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彤雯姐姐一走,姑娘身边的一等可不就空了个位置……方才去姐姐那儿,她却没给个准话。”
按理说,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嫁人了,临走前总得给姑娘荐一荐接替人选。可彤雯这儿,竟不肯给她漏口风。
“论资历论背景,自然该是你的机会大些。”青娆笑了笑。
可这话却没能宽慰红湘,她咬了咬唇,若有所指道:“旁的人我倒不怕,只是那个瑞香,原先不过是马房里粗使的,进了院子不说,短短时日又升了三等给姑娘养鸟儿,这些日子,姑娘待她颇为亲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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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院里的事儿,以后就得……
红湘提起的这个瑞香,青娆有印象。
大约是一年前,陈家老夫人病重,陈四姑娘同几位堂表姐妹一道上城外的慧恩寺为老夫人祈福,因上山时天色已晚,便在慧恩寺留宿了一夜。
哪知回程时四姑娘就发热起来,回府后找大夫一看,便道是夜里受了凉得了风寒。
大夫人大怒,将随侍去寺中的几个丫鬟都罚了十板子并一月的月例,青娆也在其列。
十板子不轻也不重,初春天寒,青娆也在自个儿屋里养了足足半个月才能下地。等回到四姑娘身边伺候时,就听说四姑娘抬举了马房的一个小丫头,提进院里来了。
只是当日的瑞香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天寒地冻时还得擦阑干冻得手上生疮,故而虽有人酸她几句交了好运道进了院子,却到底不多。
可前些时日,瑞香养的黄鹂鸟得了四姑娘的喜欢,十日里总有两三日要瑞香提着笼子进屋里给她赏玩,后头更是提了瑞香做三等丫鬟,这就很有些招人眼了。
“四姑娘是念旧情的人,眼下再怎么喜欢瑞香,她也越不过你去。况且,这近身伺候的功夫,她还半点不通,你又何必揪心?”青娆笑着拍拍红湘的手,“你是有手艺在身上的,有何畏惧?”
闻言,红湘微微定了心。
彤雯出嫁了,原先的一等丫鬟青娆便是四姑娘屋里板上钉钉的第一人。
庄青娆生得一副好模样,家中爹娘一个在外院做管事,一个是先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儿,姐姐也领了府里藏书楼的闲差,一家子俱都体体面面,是主家再信任不过的家生子。
这样的人物,纵使一时半会儿没有管事的名分,将来也有管事之实,她今日特意拎着东西过来,一来是想打探消息,二来也是想给青娆卖个好——若一等的位置还没定下来,她能帮自己说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又垂首看看自己一双白皙的手。
青娆姐姐说的是。
她到底有梳头的本事在,这些年又将手脚养得精细,贴身伺候的人,怎么也不该粗贱如瑞香那样……于是闲话几句,红湘便笑眯眯地打道回府了。
大姐儿青玉后脚就撩了帘子出来,嗑着瓜子撇了撇嘴:“二等升一等也不过涨两百文,瞧这急切的模样,看来她那位干妈妈近来又没钱花了。”
红湘也是如瑞香一般,从外头买来的。只不同的是,红湘机灵又嘴甜,一进府就殷勤地给大夫人身边的于妈妈洗脚洗衣地认了这干亲,这才刚进府就得了九如院伺候的差事。
这陈家百来号下人,个个都沾亲带故,认个干姐姐干娘的,再寻常不过。
偏这于妈妈不是好招惹的,她家里那儿子不成器,日日游手好闲,时不时就被人钓去了赌坊里。于妈妈溺爱儿子,打骂过了仍旧给银钱,可她不是夫人身边最体面的,管的差事也不是最有油水的,这样的无底窟怎么填得住?
于是她老人家就在府里认了五六个干亲,每月一大半的月例银子和主子的赏钱都得交到她手上好贴补她儿子,可转过头来待这些干女儿却都是拿些破烂东西糊弄着。
红湘是里头顶有出息的一个,先前是刚进府不知晓内里的事,糊里糊涂认了这门干亲,这干娘一喊出口,可就不好断绝了。所以她回过味儿来后也不向于妈妈讨银钱,尽哄着她多给她走动关系升等,于妈妈银钱上拮据,可在主家和管事们之间的体面还是有的。
故而红湘才年纪轻轻就以非家生子的身份爬到了二等上。饶是二等,仍旧得受于妈妈辖制。可若是升了一等,将来又作为陪房跟着去了黄家,于妈妈就很难再拿捏她了。
青玉眼睛毒,一看今日这情形就晓得来龙去脉。照红湘的理论,她和那瑞香分明是平起平坐的出身,她胜她几分也不过是占了入府早和认了门得势的干亲的缘故,如今却是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叫人看着心里不舒坦。
青娆睨了得意洋洋吐着瓜子皮的姐姐,伸了个懒腰歪在炕上看着她:“姐姐吃得快活,一会儿可得洗锅和扫地。”
庄家家训,你下厨,我洗锅。
青玉一听,顿时觉得手里的瓜子儿不香了。泼辣嘴毒又娇懒,庄青玉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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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青娆披着斗篷出了自家小院的门,双手拢在袖中,往九如院去。
陈家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士族,打陈家大老爷曾祖父那一辈,科举初创,便有了一门三进士的荣耀,而去世多年的陈老太爷更是出任了多年的吏部尚书,被天下人敬称一句右相。陈四姑娘的父亲陈大老爷则是陈家这一辈的宗主,在朝中官拜三品大员,在仕林中颇受敬重。
祖祖辈辈皆是富贵人物,又在京城经营了数代,故而哪怕是在无数文人墨客嗟叹一句“京城居大不易”的都城,陈家也坐拥一座五进的大宅子。
九如院地处陈府北侧,青娆进了院子时,里头的下人也开始忙忙碌碌起来。
刚留头的小丫鬟眼尖,瞧见了她就忙将人迎进茶房里,边帮她解了斗篷挂在一边,边小声道:“姑娘还没起呢,姐姐打外头来,先喝些茶暖暖身子再进去不迟。”
青娆笑着谢了她的好意,又问:“昨夜是谁在姑娘屋里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