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玉差点忘了,昆仑的内门弟子都很富裕,只有他们外门最寒碜。
徐秋白说:“我们找一家新的客栈先住下吧,等到白天再继续追查魔修的下落。”
沈苍玉摇头:“住不了,你没有发现这整个城镇都很不对劲吗?”
徐秋白扫视着周围,耳边响起了沈苍玉的声音:“亥时人定,各户闭门不出,但没睡觉的人会在屋里留灯。更何况,这么大的坊市,也总该有些彻夜点灯的消遣之处。”
她抱着手臂,看着四周一片漆黑的景象:“但现在,这么大的城镇里一盏灯都看不见,不对劲。”
徐秋白鲜少出门,听见她的话才回过神来:“还真是如此,我刚进城的时候,只看见那家客栈亮着灯,就走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在那家客栈周围也挂着不少幌子,但屋里没有亮灯。”
“你学了投石问路吗?”沈苍玉问道。
徐秋白挠了挠脸:“还没学。”但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我这还有不少引路香,你要找什么,我可以点香。”
“先找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度过这一晚,”沈苍玉看着月光照耀下,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开口道,“得快点,要到子时了。”
子不问卜,子时是两日之间的桥梁,此时天地间的气混沌未明。在子时烧香问卜,什么都算不出来。同时,因为心术的本质是气的运用,在这个时候心术的威力也会大大削减。
要是在这个时候碰上那个掌握铜钱眼的魔修,他们真得栽在这里了。
徐秋白取出随身的小香炉,拿出一支长香,他掐了一段诀,立在香炉中央的长香无火自燃,一缕烟从中飘出,形成一条白色的线,指向一个方向。
“走!”徐秋白招呼道。
沈苍玉跟在他身后,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在徐秋白将香点燃以后,他们周围仿佛出现了一道屏障,将风和雾气都挡在了远处。
这引路香是天香娘娘庇护的法宝之一,香点燃时可以保护点香着免受邪祟侵染。
徐秋白命带华盖太极十灵日,是最适合修炼的人,按道理说,他是行香堂最看好的弟子,身上所带的护体法器肯定不少,为什么他还会死在这里?
难道说,那个魔修当真这么难对付?
香的白线引着他们越走越远,四周的房子逐渐稀疏,地上的荒草逐渐茂盛。
在长香燃尽那一刻,烟雾停在了一棵大槐树前。
沈苍玉看着眼前的大槐树,忍不住说道:“槐树不是阴气最盛的东西吗,真的要住在这里?”
“不知道啊,引路香引的路就停在了这里。”徐秋白挠了挠头,心想,难道这香受潮变质了?
沈苍玉又看了一眼影子,开口:“算了,快到子时了,我们就在这先躲一晚。”
她拿出茶壶,手里掐诀,一道白光闪过,壶口像是漩涡一样将他们吸了进去。
脚刚落地,沈苍玉感觉眼前的画面花了一下,她稳住心神,站稳脚跟。
“你这日月壶里怎么不放点东西,没有床榻就算了,就连桌椅也没有,你平日里在这都是席地而坐?”徐秋白一进壶里,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场景不由咋舌道。
他参观过不少人的日月壶,在他印象里,大家都是把日月壶当作一个随身的住所,他们把壶装点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在里面开垦了田地,种上果蔬。他倒是头一次看见有人的壶里这么空旷。
他回过头看向沈苍玉,正要说点什么,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禁皱起了眉:“你……”
沈苍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手一抹,抹去鼻尖淌下的血:“没事。”
她今天召唤了三次壶中日月,而且最后一次还往壶里装了两个活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使出这次心术以后,她只觉得体内的气像是毛线一样乱作一团,气血翻涌,稍不留神,血就从鼻间涌出。
果然,像她这样没有学习基本的修炼方法,就凭着自己的想法胡乱使用心术,对身体的伤害还是有些大。
但即便如此,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在逐渐变强。要知道,在一个月前,她每使用一次壶中日月,就要吐一次血。
现在,她用了三次壶中日月才觉得不适。
血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再吐几次,她大概就能同时使用三种心术了。
“糟糕,我不会看病啊……”徐秋白在袖子里掏着,拿出一个又一个药瓶,“我这里有好多药,你看看要吃哪个好,实在不行就每样吃一颗,总会有对的那瓶。”
沈苍玉擦了几下将脸上的血擦干净,摆了摆手说:“没事,你收回去吧。”
说完,她坐在地上开始休息。她不会调息,但只要静坐着,她体内的气就会缓慢回到正轨。
徐秋白在她身旁坐下,开始絮叨着:“我年幼多病,小时候也和你一样,一使心术就会流鼻血,但师父还是要我学。”
沈苍玉还在平复着体内的气息,懒懒地不愿开口回应他,但徐秋白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复,自顾自地说:“只要我不舒服,师父就让我吃药,吃完药继续修炼,修炼以后不舒服,就继续吃药……”
徐秋白头一仰,躺在地上用手枕着脑袋:“不知道你们那的修炼方式和昆仑是否一样,真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是怎么撑过来的,当仙人好累啊……”
若是在上一世,沈苍玉只会觉得他很在福中不知福,外门弟子磕破脑袋也想求一个爬进内门修仙的办法。
可以学会心术,能够继承道法,那就掌握了无边的法力,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一世她手握两种心术,触及了仙人的门槛,也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人使用心术,需要借助天地的气来运行,强行让不属于自身的气在体内运转,稍有不慎就是伤筋动骨、内脏移位,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所以修士才需要打好根基、每日锻炼、修炼内丹,为的就是能承载更多的气。
但无论是多强大的修士,使用心术时都会觉得不适,那些厉害的人不过是习惯疼痛罢了。
心术是在痛苦中孕育而成的术。
越是能忍耐痛苦的人,便越强大。
所以即便心术包揽万象,也有不少人宁愿抛弃它,去追求道法。
继承道法,就像被神仙点睛一样,从此继承了神仙的法力,一动念,万法生,浑然天成。
反正,用道法不会疼,一切自有神仙保护。不过,在她印象中,每个人一生只能继承一种道法,得到一位神仙的庇护……
不对!
沈苍玉突然睁开眼。
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叫沈清晏的穿越者好像继承了五种道法。
臭小子,命真好!
凭什么每一个仙人都看上了他,非要把道法继承给他。
他有的,她也要!她要把那些道法全都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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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福星 你这福星仙人保真吗?
硬是熬过了一晚,沈苍玉觉得自己体内混乱的气息也平复了大半,她算着时间,现在大约是辰时,天已经亮了。
她推了推坐在一旁打坐调息的徐秋白,说道:“该走了。”
她袖子一招,像是掀开了一层帷幕,四周光景一变,黑暗褪去,天光大亮,茶壶稳稳落入她掌心。
但壶内的暖风散去,四周的寒气又渗了过来。
天亮了,但雪又积了厚厚一层,头顶的老槐树半死不活地垂着枝条。昨晚夜深,画面看不真切,如今天亮了,沈苍玉才看清,这棵老槐树表皮焦黑,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她拂去落在树上的雪,看到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痕迹——显然,有人用斧头砍过这棵树,将留下了雷击焦黑的木皮全都挖去。
“雷击木?”徐秋白顺着沈苍玉的视线看去,也皱起了眉,“这不是槐木吗?雷击槐木也有人要挖?”
他们平日里用来制作法器的雷击木通常是桃木和枣木,因为桃木枣木属阳,可以辟邪。但槐木本就属阴,没有那个效果。
“凡人可不懂那些,只知道雷击木好,就将它们挖下来,卖个好价钱。”沈苍玉扯了扯嘴角说道。
他们只知道雷击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如今看到天雷劈中大槐树,便争着要从中分一杯羹,将这棵百年大槐树扒皮抽髓,榨干它所有的价值。
徐秋白的手指从挖空的树芯上拂过:“它本有百年修行,长出了灵性,天雷击下它尚且能活。没想到,它没被天雷击垮,反而栽在了人类手上。”
它的树干被人们掏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苍玉微微偏头,眼角余光看向徐秋白,他眼中瞳光一闪,仿佛颜色在变换。
这是道法——窥天机·问灵。
天香娘娘的道法给了继承者通神见鬼问灵的能力,他们能知道很多常人不可知的信息。
“昨晚客栈里的木雕就是出自这棵树。”徐秋白呢喃道,抬起头看向垂落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