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衍是没查到我的住处么。”
司机闻言,尴尬一笑,“夫人……”
“吵。”
司机深知她的脾性,即刻噤声。
轿车平稳的行驶着,一路上,纪优都在垂头试图解开她腕上的手链,很显然,从纪优时不时停顿的动作都能看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关系的……如果他……”陈仪月试图开口抚平她凝眸思考时蹙起的眉眼。
“累吗。”
“不……”
纪优像没听到,“那就睡会儿。”
陈仪月:“……”
听懂了,她是觉得她吵。
看着纪优冰冷的面容,陈仪月不由自主从心底里生出一股信服,选择闭上了嘴巴,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车内温暖平稳,车外的景物却一幕幕疾驰着在她眼前闪过,她看见陌生的满是英文字母与生疏字符的门店,看见面容迥异的人脸向她所在的方位投来好奇的神色。
说实话,陈仪月并不擅长G国的语言,有关的了解还是在大二时的一门选修课,让她有了与人进行基本交流的能力。
耳边响起键盘的敲打声,陈仪月的思绪被拉回,转眼看向纪优。
黑屏的电脑屏幕上挤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英文代码,她不免发出惊叹,“……好厉害。”
纪优的回应依旧是一声微乎其微的“嗯”。
陈仪月看出她在专注时不喜被人打扰,捂住了嘴巴。
十来分钟过去,“啪嗒”一声轻响。
陈仪月动了动手腕,发现手链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径直掉落在了身下的皮质座椅上,蜷缩成了拇指大一小团,似乎是担忧被主人随时从窗外抛出。
“里面的定位程序我清除了。”
陈仪月眨了眨眼睛,她又帮她解决了一件棘手的难题,可她好像没什么能够回报的,一时间自觉有些自惭形秽。
纪优将那一小截手链捻起,放到女人的手心,“等会给她打电话报平安。”
这个“她”是谁,陈仪月心知肚明。
“我答应了她要来接你,”纪优垂头整理着东西,“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纪优将整理好的工具包放到一边后,抬起头,看到陈仪月微微怔愣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漠。
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生硬,“所以,不用对我说谢谢。”
两人静默一阵后,陈仪月再度开口时,面色有些窘迫,“那个……我的通讯设备都被他拿走了。”
“还有我的证件……”
“我没钱。”
陈仪月连忙摆手,纪优已经帮了她太多,她哪里还好意思找她要钱,她只是想暂且借一下她的电话,再请求她收留她几天,剩下的事她会自己去想办法周旋。
没等她将想法说出口,便听到纪优的声音。
“听到了吗?”
陈仪月:“嗯?”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见前座的司机忙不迭边转驾驶盘边点头,“是是,听到了,夫人。”
纪优看上去心情不太好,闭上了眼睛。
陈仪月不知道她和陆二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好多做评判,而纪优看上去也不是喜欢被打扰的类型,索性闭上了嘴,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一幢公寓楼下。
纪优带着她上楼,身后的司机传来叫嚷的声音,似乎是想让她停下接电话,眼见人已走远,却又不敢踏进公寓大门半步,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
公寓面积不大,五六十平的样子,两室一厅,其中一间卧室门大开着。
沙发旁有座机,陈仪月指了指,问纪优能不能借用一下。
纪优:“随意。”
说着打开小冰箱,从里面端出半个没吃完的蔓越莓奶油蛋糕,接收到来自陈仪月的视线,眼皮极快的闭合了两下。
“我很饿。”
陈仪月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摇摇手,“我不喜欢吃甜食。”
纪优眼皮耷拉下来,半晌,盯着陈仪月,嘴里蹦出来两个字。
“没品。”
陈仪月:“……”
直到耳边传来接通声,才拉回陈仪月的思绪,方莹雀跃的声音传来,“你时差倒的怎么样啦!”
看来纪优没对方莹说实话,两人在这一方面达成了无声的一致。
她笑笑,摆出一副轻松的腔调,“差不多啦,对了,你什么时候来这边?”
方莹“唔”了声,“大概下个月吧,到时候你们有空记得来接我哦!”
“当然。”
……
通话结束后,纪优将纸盘丢进脚边的垃圾桶,起身时耳边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是陆斯衍的人,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
纪优接过,递给陈仪月。
接着告诉她,开着门的那间房是为她准备的,说完,拿着包出门去了。
走出门,才想起来家里现在多了一个人,转过身嘱咐,“晚上不用等我。”
陈仪月愣愣的点点头。
纪优留了一把钥匙在玄关的置物架上,陈仪月将钥匙捡来收好,拆开了礼盒袋。
最新款的某品牌智能机,电话卡也一应俱全。
这已经是她换的第三张电话卡和第三个手机了。
陈仪月发出一声叹息,将手机开机后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暂时只添加了方莹,借口自己不小心在机场中奖被偷了手机。
随后在网上查找了攻略,尝试着登上了以前的电子设备云端,找到了相关的身份信息复印件,给当地的警察局打去了电话。
不过一番折腾下来,时针已经走到了晚上六点半的位置,相关人员已经下班,电话无法接通,只好次日再到线下进行咨询补办相关证件。
虽说麻烦,但在容珩这尊大佛面前,这样的麻烦无异于是挠痒痒,微乎其微。
陈仪月办理的G国签证是旅游签,按相关法规可停留长达一百八十天,也就是将近半年的时间,而M国的研究生入学时间在十月份,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半月。
这也是她选择到G国中转的原因之一。
不过幸运的是,恰巧纪优也在G国某所顶尖大学实验室进行交流学习。
原本睁眼看见容珩的瞬间,陈仪月都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容珩既然想威胁她,她大不了就和他耗着,他总不能放弃他在南城的事业一门心思整天黏在她身边吧?
只要她足够无理取闹,足够惹人厌烦,迟早有一天能够达到容珩对她容忍的阈值。
他不就喜欢她恰到好处的温驯吗。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处理完一切后,陈仪月思绪放空,体内涌上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很快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
次日醒来,陈仪月轻轻推开门。
与此同时,另一道门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从主卧走出的,显然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家二少,陆斯衍。
陆斯衍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脖子上的尖锐的红痕刺眼夺目,直入半掀的衣领下,不像指甲,倒像是……鞭子。
耳骨上黑色的耳钉衬出几分晨间倦怠的欲色。
男人扫她一眼,很快转过身,抬手将剩余的两颗扣子严丝合缝的扣上后,才偏过头,眼里饶有兴味。
“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门再度被打开,出来的没有别人,正是纪优,“陆斯衍。”
有人后背一凉,吊儿郎当的笑意僵在嘴角。
“跪下。”
陈仪月双膝一软,手扶着门,目瞪口呆,身子不知该怎么动作。
陆斯衍讪笑两声,“老婆,外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纪优转过头,捉住正要悄悄逃跑的陈仪月:“你介意吗。”
陈仪月被定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一味的摆手加摇头,像只成了精的拨浪鼓。
“老婆……”陆斯衍好声好气的去蹭她的额头。
“你不是就喜欢这样吗。”
陆斯衍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半晌,动作迟缓的,单膝跪在了女人腿边,紧接着,另一条腿的膝盖也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男人的下颚虚虚蹭着纪优的大腿,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这幅样子非但没惹纪优垂怜,反而结结实实挨了女人一巴掌。
把他的脑袋都打偏过去。
陈仪月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抓马的场面,只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多睡三分钟。
尤其是纪优还没有同意她走的意思。
那一巴掌的清脆响声传来时,连带着她的心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真放.荡。”
“老婆……”
陈仪月听到纪优的冷笑,“进去吧。”
她松了一口气,刚想抬头,便又被男人的一声闷哼吓得垂了回去。
地板上响起明显的膝盖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