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梁亦芝就想好了,这件事肯定是要趁早告诉何嫚他们的。她想找一个比较正式的机会再说,结果机会意外地提前了,凑巧的是还被她上门撞破。
看何嫚表情,不像她预想中那样激动美好的祝福,梁亦芝心里七上八下的。
夜里,两个女孩平躺在床上。
床头开着昏黄的小灯,把天花板也映照成一股暖融融的色调。
何嫚少见地寡言,没和她聊八卦,大概是心头已经被另一个八卦给压过去了。
何嫚双手放在腹部,视线停留在上空,眼睛眨了又眨。
梁亦芝侧过头看她。
何嫚静静地说:“亦芝,你知道么?我有一种,好像被出轨了的感觉。”
这形容很抽象,但梁亦芝明白,她觉得自己能体会到何嫚的心情。
毕竟在友情和爱情里,有一部分的构成其实相差无几。
友情里也会有占有欲,和排他性。当身边最好的两个朋友突然在一起了,而自己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心里难免会产生隔阂。
梁亦芝转过身侧躺,一只手垫着:“我明白。”
“亦芝,你真的喜欢他吗?”
何嫚着重强调:“是作为男人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
“嗯。”梁亦芝答得肯定。“在一起之前,我已经想清楚这一点了。”
“但……感情的事,说起来很复杂。你记得有一回你跟我说的话吗?”
何嫚茫然状,不知道梁亦芝指的是哪一句。
“很久之前,在Hook门口。你跟我说,感情看的就是一个契机。契机来了,它就变了。”
她还能忆起那个情景,和萧疏的风混在一起的,她清脆泠泠的声音。
当时这话形容的是她和贺新图,何嫚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梁亦芝也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万万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这句话竟然应验了。
“虽然我说不准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但我很确信,现在的我,是把他当作一个异性来看待的。”
何嫚抿了抿唇,最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长叹。她同样转过身面对她:
“其实如果是顾寅言,比其他人都好多了。至少他很靠谱,人品又有保障。作为哥们儿,这点我还是很认同的。”
梁亦芝听见这话,宽心了不少。她问:“那你还生气吗?”
“我生哪门子的气啊?!我又不喜欢你。当然,也不喜欢他。”何嫚扯扯被子,把自己浑身包住,“只是在消化而已。以后咱们四人聚会,都得闻着你俩恋爱的酸臭味了。”
梁亦芝辩解:“怎么会?在自己人面前,就还和以前一样啊。”
何嫚挑挑眉毛:“那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说。”
“我没上楼之前,你们在干嘛?”
梁亦芝刚洗过澡,素净的一张脸被厚厚的绒被烘得泛红,皮肤看起来更薄:
“……我说我们什么也没干,你信吗?”
“扯吧!你都衣冠不整成那样了,说出去谁信!”何嫚又一甩被子,翻了个面背对她,“没八卦听!姐睡了!”
“别啊!”梁亦芝半坐起来,往何嫚那边蹭了蹭,“你还没跟我讲那个小演员呢。快点快点,我想听。”
“真的想听?”
“特别,超级,无敌想听。”
何嫚嘴一撇,饶恕她:“那行吧。”
……
和朋友们坦白以后,梁亦芝心里舒坦多了。平日里的打趣是逃不过了,但她也算是乐在其中。
爱人和朋友们都围绕在自己身边,她没有任何不满。
这天乐团没什么事。梁亦芝想了想,准备去顾寅言的公司,找他一块吃午餐。
如今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外卖订餐,虽然顾寅言的餐点也是专门找主厨定制的食谱,但如果是由她自己来做的话,至少能包涵一些心意嘛。
她起了个大早,把前一天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烹饪,还洗净切了些水果。考虑到上班下午他或许会疲乏,又烤了些香喷喷的黄油曲奇,全部打包装盒带去。
梁亦芝来到楼下,还是秘书小唐接她上楼。
她把准备好的曲奇分给了她一份。小唐受宠若惊地接过:“梁小姐,您太客气了!您的手好巧,这小饼干特别精致。”
“没有啦,一点小心意。”梁亦芝笑着说,“我就在里面等顾寅言吧,麻烦你,先别告诉他我来了。”
小唐心领神会,给她比了个OK。
梁亦芝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又在窗边看了看高层罕见的风景。
听闻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躲到门后,准备给顾寅言一个惊喜。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中又好像交杂着交谈声。难道有客人?
沉重的门被打开,顾寅言甫一进门,就闻到了他最熟悉的那股香气。再一转头,眼前那带着甜甜笑意的脸庞,不是梁亦芝又是谁?
他脚步一滞,对门外的人道。
“对不起,我临时想起来有点事没处理。劳烦各位到会客厅等我一下吧,我马上就来。”
外面的人身份应该是和顾寅言平级,同他说笑道:“顾总,都到门口不让进了?怎么,屋里藏什么了?”
顾寅言瞥一眼门后的人,动作极不起眼。唇边笑意浅浅,他泰然道:
“是。藏了个……宝贝。”
第70章 第九号交响曲【正文完】 ……
等他阖上门, 确认门外的人已经离开后,梁亦芝才问:“外面是谁?”
“一些朋友,来谈合作的。”
连顾寅言自己都未觉, 转向她时,他身上气场渐收,和方才在门外是两幅面孔。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问。
“没什么啊, 想跟你一块吃午饭的。顾总要是有空赏个脸, 那就是最好了。”
依旧是从前那种欠欠的语气。
顾寅言哼笑一声,想问她想吃什么, 转眼又看到一旁的办公桌上,放了两个双层的便当盒。
眼底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浓厚的色彩。
“你做的?”
顾寅言走到桌前, 打开便当:“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
“之前精进了一下呗,为了……”
梁亦芝话说到一半, 意识到不对, 又瞬间噤声。
“怎么不继续说?”
顾寅言拉住她手腕, 边说边用手指丈量她腕骨。莹白细腻, 两指扣住一圈,还能留有余地。
指尖轻轻摩挲,他好似问得漫不经心:“为了谁学的?”
梁亦芝狡辩:“没有为了谁啊, 为了上班带饭才做的。”
她急急向他展示作品:“你看, 除了这些还有水果, 还有我刚烤的饼干, 给你当下午茶。”
便当里色彩丰富, 有炸过的天妇罗,焦黄的面衣看着就很酥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加上盐葱酱牛肉和口蘑滑蛋。米饭她换成了糙米,压得平平整整,上面撒着芝麻粒。
她仰脸求夸:“不错吧,是不是比你的松饼卖相还好。”
顾寅言点点头:“行,那以后不做早餐了,正好省点力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是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顾寅言身子半倚在沙发靠背上,两腿微弯朝前伸。他把梁亦芝拉到他两腿之间。
梁亦芝没敢凑他太近,这姿势太暧昧。
顾寅言拉着她手:“我想慢慢吃。你能等多久?”
她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他,大方道:
“你去吧,不着急,多久我都等你,忙完了一块吃。等下我再去把饭热一下,这个天妇罗冷了,不知道口感能还原多少……”
话尚在嘴里,后面的全都被顾寅言堵回去了。
落地窗景涵盖了周围整片都市风光,阳光无以遮蔽,一室都被照得亮堂,旖旎的气息根本无处遁形。
外头是蓝到发白的天空,冷银闪耀的建筑。屋里,则是别样的暖调。
梁亦芝手搭在顾寅言的肩膀上,推了半天也没推开。那点柔弱,在顾寅言眼里跟欲拒还迎差不多。
尝够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他总喜欢在接完吻之后盯着她的唇看,那里会比之前更加饱满,透出莹润的光泽感。
顾寅言说:“虽然很不想走,但我得先去把那帮人打发了。”
“……知道了。”梁亦芝装模作样地数落,“你别玩忽职守。”
“十五分钟搞定。”顾寅言吻了下她的额头,手摸过头发,最后滑到她掌心,“等我。”
梁亦芝点点头。
等他走后,她立刻倒进沙发里,侧身拿燥热的脸去贴冰凉的真皮,试图降降温。
……暖气开得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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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乐团在外地有一场演出,这也是梁亦芝今年的最后一个工作行程。
演出完毕,她和吴悠及另外几个乐团同事在当地多留了两天,算是一次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