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恩朝梁亦芝的方向看过来,见到人,一双眼立刻弯了:“亦芝?你来了。”
她跟身边几人打了个招呼,交代好了才过来。
“见你一面真难。”尚恩佯装不满地开她玩笑。
梁亦芝笑说:“忙的是你,大画家。”
梁亦芝和尚恩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尚恩的父亲和梁亦芝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小时候两个小女孩经常凑在一块。后来尚恩举家移民去了国外,但他们每年都会回来看望家里的老人,所以只有逢年过节,她们才会约上见一面。
尚恩三天两头的到处飞,而她是个按时按点上班排练演出的打工人,怎么可能忙得过她。
梁亦芝看向工人们刚刚挂上墙的作品,她问:“那幅画叫什么?真好看。”
“你说那个?”尚恩看了眼,“那是我这次准备了最久的作品,你真有眼光。”
“叫什么名字?”
“《鸢尾花》。”
“真不错。”
梁亦芝感叹。
尚恩的绘画天赋很高,功夫又扎实,所以她才刚十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海内外小有名气的年轻画家。
梁亦芝很是羡慕她。她虽然在音乐上有那么点灵性,可在绘画上那真是一窍不通,她只能欣赏,要是让她作画,还不如把尚恩的眼睛蒙上随便乱画的几笔。
发觉自己带的东西还没送出去,梁亦芝抬手,拎起手里精美的包装袋:“给你买的礼物。”
尚恩看见了礼品袋上的标志,惊讶了一声:“你给我买东西干嘛?这么客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尚恩的笑容却很真实。
梁亦芝记得,尚恩有很多这个牌子的首饰,除了一条手链,倒是不贵,就是难买。国内没有货,她托人问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尚恩收了礼物很是欣喜,可转而又眯起眼:“这该不会,又是为了你那个朋友吧?”
“绝对不是。”梁亦芝举双手郑重声明,“上次让你帮忙就很麻烦你了,再说了,这就是个小礼物,我没别的意思。”
尚恩哼哼两声。
梁亦芝目光逡巡了一圈馆内的人:“林柚她今天不在吧?”
“你找她有事?”尚恩说,“不过很遗憾,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她生病了?”
“说是这么说。”尚恩递给她一个眼神,“不过请假的理由嘛,你都懂的吧。真病假病谁知道呢?”
梁亦芝了解尚恩的为人,她很善良柔和,通常很少未知全貌就在别人面前随意揣测。林柚请假这种小事,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可她既然提出来了,就代表其中有蹊跷。
梁亦芝问:“怎么回事?”
尚恩拍拍她的肩:“我劝你,还是别太担心林柚的事了。”
“你记得你刚推荐她过来的时候,跟我怎么说的吗?”
梁亦芝回想了下。
她告诉尚恩,她有个朋友家道中落,父亲重病在医院,急需筹钱。她手腕又有伤,所以想帮她找一份清闲又稳定一些的工作。
尚恩说:“其实她一开始来的时候,我也挺心疼的。她干活很努力,有时候我没叫她加班,她也会主动来帮忙。”
“但是最近……怎么说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别的情况。”尚恩朝附近瞄了两眼,嘴贴近梁亦芝耳侧,“林柚最近是不是找到什么靠山了?你之前不是说她家里破产了,但我发现最近她背的包、用的东西都不便宜啊。”
“前两天,她新戴了一条项链,C开头的那个牌子你知道吧?一条大几万。不是我故意想猜,但就是让人很好奇嘛。”
梁亦芝提出了心底的猜测:“会不会是仿品之类的?”
“不可能,你知道我的眼睛,不可能看错的。”尚恩言之凿凿,“就算是仿品,一个人哪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这么多仿品,太刻意了吧?”
尚恩人心细,对各类品牌都很熟悉,会观察到这些变化也不奇怪,但……
尚恩声音放得很轻,低低地说:“反正我觉得,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她有对象了,要么就是她突然成暴发户了。”
结合尚恩的话,梁亦芝联想到了几天前,在西餐厅外见到的那副画面。
难道那个西装男,是林柚新交的男朋友?
可是据她观察,那两人之间的来往,不像是情侣之间的互动,看上去虽然聊得投机,但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难道真如林柚自己说的,她最近的状况好起来了,所以也不需要她的帮助了?还是说她自己找到了某条出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好。
梁亦芝想,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该为林柚感到高兴。
这个话题实在是耗费她心神,梁亦芝决定先不想了,她挎着尚恩的手说:“好了好了。我们不说她了,带我看看你的画吧。”
尚恩筹备的这场展出下个月才开放,她带梁亦芝在画廊里逛了一圈。
结束后,梁亦芝请尚恩去了一家餐厅吃饭,两个人互相聊了聊近况,因为太久没见,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拖到接近半夜才回家。
又过去了半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早晨起来,梁亦芝打开日历,检查演出日程的时候,突然想起,马上就要到顾寅言的生日了。
每年给顾寅言过生日,她最头疼的就是该送他什么礼物。
顾寅言这人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爱,不论送他什么礼物似乎都不够特别。
梁亦芝思来想去,想着有好几天没见了,干脆去顾寅言家找他一趟,顺便聊聊天,看看能不能给她开辟一些新的思路。
梁亦芝在手机上和顾寅言打了声招呼,约好时间。
当天晚上,她结束排练,直接去了顾寅言家。
揿响门铃后,是江姨来应的门。
梁亦芝跟江姨问候过道:“江姨,顾寅言呢?”
“顾少爷还没回来呢。”江姨给她倒了杯果汁,“梁小姐,你先坐。”
“谢谢江姨。”
顾寅言提前嘱咐过江姨,让她准备晚饭,说梁亦芝要来家里一起吃,还特地准备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江姨又问了梁亦芝饿不饿:“晚饭我快准备好了,等下顾少爷到家就可以开饭了。”
梁亦芝笑笑:“麻烦你了江姨!你手艺好,好久没尝你做的菜了,我都快馋死了。”
“梁小姐,你比顾少爷的嘴要甜多了。”
江姨长期和顾寅言打交道,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有过多的交流。难得和梁亦芝这种爱捧场的在一块,还没说两句,眼尾就笑出了好几道褶。
江姨回了厨房,梁亦芝就在客厅里等着。
等了两分钟,她觉得有些无聊,想起上次和顾寅言在书房里听了歌剧,于是想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唱片或者书之类的,打发下时间。
书房的门没关。
梁亦芝推开进去。
一楼这里的书房,更像是一个顾寅言用来听音乐、或者是进行其他放松消遣的私人空间。
书房格局很大,落地窗面朝着阳台,一架施坦威摆在最中间的空地上。窗外的常青树和傍晚柔和的光线,倒映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顶盖上。
旁边的书架和柜子上放满了书,一些整理收纳起来的唱片柜和唱片机。
梁亦芝走到桌前,想翻翻里面的唱片。
她刚抬手,目光忽然留意到桌面上的一本书,底下压了一张白色的纸片。
鬼使神差般的,她拿起那本书,把露出一角的白色纸片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相片。
照片里,一个女孩头顶着生日帽,捧着蛋糕,鼻尖被其他人恶作剧点上了白色的奶油,她也不生气,眼神盯着镜头,笑容天真烂漫。
梁亦芝愣住了。
她看着照片出神,女孩的笑脸,让她的思绪也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
所以她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
第39章 恰空 他又何尝不是一只容器。
梁亦芝垂着头。
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去。
顾寅言今天穿着休闲,头发似乎也没怎么打理过,刘海的纹路自然凌乱。
“看我看见了什么?”梁亦芝举了举手里的照片。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
顾寅言扫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拍立得, 声线平稳:“之前谢昀离职那天落下的。”
“你帮我捡回来了?”梁亦芝恍然大悟,“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本来想还给你的,忘了。”
顾寅言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边, 视线落在相片里女孩那张熟悉的笑脸上:“你看到它, 不会难过?”
梁亦芝摇摇头:“有什么可难过的?这张照片把我拍得多好看。”
梁亦芝知道,他是担心她看见了照片会触景生情。可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 她认为自己已经完全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