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丁_弥酉【完结】(47)

  他看出她似乎有些过度紧张,话都变少了,眼神持续关注着每一个从桥上通过的人。

  他主动安慰道:“别担心,这种吊桥就是看着吓人而已,拉稳扶手,很快就过去了。”

  梁亦芝很想相信贺新图。可不时从吊桥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呼声,让她的心跟着不上不下的。

  “梁亦芝。”顾寅言双手插兜,从后面走上来,“不想上去的话就不去。”

  顾寅言的态度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吊桥原本就没什么好走的,都是旅游景点故意开发出来,冠以一个夸张虚浮的头衔,吸引人们来此地打卡。

  说什么,人生,就要像过吊桥一样,看着远处的目标,闷头奋进。完全就是被赋予了一些莫须有的意义。

  贺新图瞥了一眼顾寅言,只当他在说风凉话,继续鼓励梁亦芝:“没事的,这很安全。别把它想的太吓人。”

  顾寅言道:“你怎么保证它很安全?”

  贺新图弯了弯唇角:“那你又凭什么认为它一定是危险的?这么多人都在这大桥上。”

  贺新图对他插手他和梁亦芝之间的对话十分反感,他也不是一定希望梁亦芝能过这个桥,只是忽然和顾寅言杠上了。

  贺新图将双手搭在了梁亦芝的肩膀上,温柔地拍了拍:“放心吧,我给你带路。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梁亦芝听见了他的宽慰,回以一个无力又勉强的笑容。

  顾寅言知道她还在犹豫,劝说她:“不赶时间,我跟你走别的路下去。”

  “没事的。”梁亦芝思虑着,再次吞咽了下,可惜她已经紧张到没有口水能分泌出来了。

  “我试一试……前面大家都过得很安全。”梁亦芝做了决定,握紧拳头,转向贺新图。

  她问:“这里的死亡率高吗?”

  贺新图愣了愣,脸上融化出一笑:

  “据我所知,应该是0。”

  梁亦芝郑重地点点头:“那就行了。”

  虽然生理心理上都难以控制地感到恐惧,但她想挑战一下自己。

  终于,队伍排到他们,何嫚和蒋徊吵吵闹闹,互相挑衅着对方就上去了。

  贺新图脚刚踩上桥面,再次回头叮嘱梁亦芝:“别怕,跟上我。”

  桥下疾风呼呼,将他温柔的嗓音吞没。

  贺新图提步向前,可梁亦芝仍旧不敢迈出步子。

  她在吊桥前退后半步,又打起退堂鼓。

  她向来是有些害怕这类高空项目或者极限运动的,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她不敢坐过山车,也不玩鬼屋。这种考验身心承受能力的项目她一向是能避则避。

  来之前,梁亦芝并不知道会经过这座吊桥,看大家都兴致高涨,面对贺新图的安慰,她又不好拂了人家的意,只能硬着头皮上。

  湖面的风吹得她两颊发凉,眼见后排的人开始不断催促,梁亦芝一鼓作气,迈开大步,一脚踏上吊桥。

  顾寅言就在她身后看着。

  那几步,让他莫名回想起了梁亦芝和谢昀分手后,他们四人约在酒吧,梁亦芝踩着一双高跟长筒靴,气势汹汹地跟在何嫚身后,杀进舞池里的样子。

  吊桥比梁亦芝想象中还要晃,桥底的湖景比她预想中更加耸人。

  梁亦芝脚底一软,手从一旁的钢索扶手上滑了下来,却落到了一只健壮有力的臂膀上。

  有人托住了她的手。

  手下温度炽热,是直达心底的触感。顾寅言的小臂比前方细挑的钢索看上去更值得信赖。

  “上去吧。”

  他的嗓音仿佛一针镇定剂徐徐打入。知道有人为自己殿后,梁亦芝心定几分,借着那力,走上颤颤巍巍的吊桥。

  从脚底触到桥面木板的那一刻,她像忽然被上了发条,开始加速步伐,想要缩短时间,拼命朝着那一个终点行进着。

  她只敢目视前方,已然没心力欣赏桥上的景色。

  梁亦芝的脚虽然走在实地上,却像飘在半空中。

  她不敢回头看,于是每走出一段,就大喊:“顾寅言——你跟上来了吗?”

  “在你后面。”顾寅言答,“继续走。”

  又走出一段。

  梁亦芝:“——顾寅言,你在我后面多远?”

  “一米多。继续。”

  于是乎,梁亦芝就这么半程半程地疾步走到了那一头。

  她精神高度紧绷,等下了桥才恍惚发觉,桥面上的景色她根本没留心。回头看时惊讶,原来湖面波纹的涟漪是那样的动人,薄薄的日光下金光熠熠。

  她打心底里觉得,把这样美的景色,和如此骇人惊心的项目放在一块,真是太不美妙的一个设计了。

  贺新图在那头接了梁亦芝下桥,见她灵魂似乎还未归位,神不守舍的样子,顿觉抱歉:“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亦芝摇摇头:“没有,是我胆子太小了,吊桥上的风景很好。”

  吓到她这一点让他感到很抱歉,贺新图道:“你放心,接下来不会有这么恐怖的项目了,我保证。”

  贺新图还想安慰她两句,顾寅言这时下桥了,梁亦芝立刻迎上去,叽叽喳喳地和他道起一路过桥的心路历程。

  他们沿着大道一路下坡,来到最后的植物园。

  这里最富盛名的就是里面的山茶花园。现在已经进入了山茶花的花期,因此这里成了整个景区最人满为患的地方。

  刚下过雨,地面仍然潮湿,经过雨水冲刷,大片大片的红色山茶花掉落,铺满整条道路。

  山茶花的凋零,通常和其他花朵不一样,不是一瓣一瓣花凋零,而是整个花头一齐掉落下来的。

  零落的花头与被雨浇打的花瓣落在下方的水坛里。有幸存的整朵山茶花浮在水面上,倒不像是凋谢了,而是湿漉漉地躺在水里呼吸着,颜色也比在树上时更加透更莹亮。

  何嫚掏出手机,赞不绝口:“真美,在这不出片真是可惜了!亦芝,快帮我拍几张!”

  何嫚把拍照当做自己的事业,一旦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瞬间便进入了营业模式。

  梁亦芝看见何嫚严肃的工作精神,也不敢怠慢,端着手机各种尝试构图和角度。

  顾寅言看到蒋徊一个人站在树下,朝他走过去。

  “在干什么?”

  蒋徊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没事……我好久没看手机了,看看消息。”

  “发照片给江医生欣赏?”顾寅言若无其事地揭他的底。

  蒋徊不认,微微抬了抬下巴:“你管我发给谁?这么美的景色,不分享给其他人才是一种损失。”

  这话倒不假,目之所及处,皆是漫山遍野的山茶花。盛开的、凋零的、被雨打歇的,触目惊心的美。

  园里有不同品种的山茶,分布的片区大概是按颜色来的。

  顾寅言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朵白色的山茶花,拿在手中。

  这朵花应该是刚从他旁边这棵最茂盛的树上掉落下来,看上去很完整。

  花瓣边缘厚且圆,排布规整,颜色也纯白无瑕,幽幽的香气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雅绝尘。

  梁亦芝和何嫚这头拍照拍得不亦乐乎,景色和人像都被收纳进取景框里。贺新图还给她们拍了几张合照。

  园内游客络绎不绝,还有带着老人来的小型旅行团。

  手拿小旗帜的导游从他们身旁的大道经过,嘴边别着小蜜蜂,一边给自己的游客介绍着:

  “这里就是整个佟镇最有名的山茶花园了。山茶花通常在冬季和初春绽放,在其他花朵躲避严寒的时候,它却以孤傲的姿态绽放开了。”

  “宋代文人苏轼也曾在诗句中写过山茶。一句‘烂红如火雪中开’,描绘的就是冬天里山茶花傲雪盛开的景色。”

  听见有免费的解说可以蹭,梁亦芝不禁竖起了耳朵。

  导游继续道:“这是古代诗人对山茶花耐寒、高洁品质的赞美,在佟镇这里,其实也有属于山茶花自己的寓言。”

  “在几百年前的古镇上有个传说:只要能采来山顶的最完整的一朵山茶花,向山神祈祷,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相传有一位妇人,为了挽救病重的丈夫,她在寒冬爬上雪山山顶,捡到了一朵完好无缺的山茶,祈求众神显灵。”

  “可是没等她将花带到山下,她就被冻死在了风雪之中。神奇的是,村民们找到妇人,把她带下山的第二天,她的丈夫便奇迹般地苏醒了。为了纪念自己死去的妻子,丈夫便将妻子的发簪和她采回的那朵山茶花放在一起,永久地珍藏着。”

  “也是从那时起,就有了一个说法。能在严冬拾到一朵完整掉落的山茶花,一定要将它珍重地带回去,和心爱之人的物品放在一起。山神看见了,就会保佑你们长长久久,永远不分开。”

  何嫚听到最后,没忍住噗嗤一笑:“什么山神,我看是旅游业的人编造出来的吧!下一步不会是要说山茶花不方便带回保存,可以买些山茶花的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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