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贺新图通常解牌时,习惯把象征结果性质的牌放到最后来解读。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把这张牌的含义在最开始就告诉给他。
这张意料之外的卡片翻出后,让他的心情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贺新图转变了想法。
他不想窝藏,也不必隐瞒。他要把这组牌局、这些牌面的含义,深入浅出、完完整整地透露给他。
他想要以此来压制面前这个平静无波的男人。
说完结论,贺新图才继续补充观点:“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孤单又谨慎的人。就像第一张牌里这位隐士一样,你其实更习惯独处,擅长向内索求,对待一切人和事物都有你自己的主见和看法。”
“你坚守自己的阵地,无论遇到多么大的挑战,你都有信心和勇气去克服。凡是你认定的目标,无论面临多大的挑战,你都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达成。我说的对吗?”
不止顾寅言,连其他几人心里也是暗暗一惊。
顾寅言一贯如此,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外人都很难说服,固执中又带点傲气。
贺新图盯着桌面,斟酌着词句,“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一个确认想要发展关系的对象,如果没有,那这个人很快也会出现,而你也愿意为你们的关系付出努力。只是……”
他指尖回到第三张牌,点在卡牌中心那座坚固的高塔上。
“这段恋情,大概就像这座建筑一样。你有点像是被关在塔里的人,这段日子很压抑,可你还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坚持下来,决心做出改变。”
贺新图:“可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意外还是不可避免。原来的认知和关系之间的界定都会被打破,遭到重创,最后走向崩塌毁灭。”
“要我来看,机会把握在你的手里,不开启这段关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酒吧里音乐声回荡,人人举杯欢庆,只有这一方像被隔绝在屏障外。
因为贺新图的一番话,桌前大家都若有所思。
蒋徊凑着顾寅言问:“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暧昧对象了?这占牌结果,啧啧啧,看来又是你命里一段劫啊。”
何嫚也暗中朝梁亦芝挑眉,意思是问她知不知道顾寅言的情况。
梁亦芝默默摇头,幅度很小。她当然也没听过任何风声,否则昨天就不会把吴悠强行介绍给顾寅言了。
“那如果我非要做呢?”
顾寅言忽然问。
“如果这段关系,我非开始不可,会怎么样?”
贺新图听了他的话,淡淡地笑了:
“你真的和牌面上告诉我的信息一样。”
克制、自信、执拗、坚持自我。
贺新图耸耸肩:“我只能说结果很坏。一段关系的重创,不止会给你、更会给对方带来挥之不去的阴影。这样结果,无非是走向两个尽头——”
贺新图的眼眸,对上顾寅言暗室中清亮的眼睛:
“要么永远没有开始、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他的话像是预言,又像是忠告:“如果你想要守护双方,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不要迈出那一步。不要轻易做出改变。”
他几乎把结果的灾难程度烘托到了最高级别。然而顾寅言听了他的回答,依旧没吭声。
见他波澜不惊,贺新图猜测他或许还是不信服他。
他收了牌,敲在桌面上砌了砌,对他道:“就到这里吧。今天我说的,只限于我对牌面和问题的解读,你可以认为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
顾寅言启唇,态度端正得反常:“不,贺老板的建议,我会好好参考再做决定的。”
不知为何,话虽如此,可听到的一瞬间,贺新图对他口中的决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人真的是……超乎他想象的固执。
第31章 宝石 毕竟我一个人做不到。……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 顾寅言抽到的是一张所谓的“坏”牌。
对这薄薄的纸片刚升起几分兴趣的蒋徊似乎也被泼了盆冷水。
他原本还想让贺新图帮自己看看,他和江医生之间还会不会有转机。
只是见到顾寅言的占卜结果后,蒋徊怕自己万一也会得到类似的不好的答复, 觉得他还是被蒙在鼓里比较好。
占卜结果准不准且不说,只是当接收到这类信息后,它便会像一种魔咒, 盘桓在脑海里, 在未来任何一个做决定的时刻隐隐浮现,叫人犹豫不决。
贺新图暂时离场, 说把牌收回去,顺便再去楼下拿点酒来。
只剩下他们好友四人,梁亦芝看着对面顾寅言的脸, 抛出心里一大串疑问:“你有发展对象了?怎么没跟我们说。”
顾寅言如果有心仪的对象,她自然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只是这事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让梁亦芝觉得他多少有点不够意思。
顾寅言没正面回答:“他说什么你都信?”
“你不相信?”梁亦芝问, “那你刚刚还说, 会听取贺老板的建议?”
顾寅言从桌上的盘子里取了块切好的水果,签子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听取他的建议和我有自己的想法, 这两者并不冲突。”顾寅言淡然。
梁亦芝:“那你就不担心他说的结果吗?”
顾寅言:“事在人为。担心有什么用?总得事来了, 我才能知道怎么做。”
何嫚眯着眼睛, 咂巴了两下嘴唇:“所以你的意思是, 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顾寅言把签子掷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拿纸巾擦擦手:
“她不知道这些。”
旁边的三人互看一眼。
这意思,等于承认了那个对象的存在。
蒋徊立马拿他开涮:“哟——咱们堂堂顾总,什么时候也玩起了暗恋的戏码了?真不像你的作风。”
顾寅言剜他一眼:“少八卦。”
“我这不是单纯的八卦, 这是关心。”蒋徊支着他肩膀,“你有什么情况,得多跟咱们说说。别像你几年前谈的那个女朋友一样,藏着掖着不告诉大家,等到分手了咱们才知道,多没意思啊。”
顾寅言之前的女朋友,他们都没人见过,蒋徊觉得他跟藏着宝贝似的,不让大家知道。
他只见过女方给他送过的一些礼物,却没有幸一睹真容。这件事在蒋徊这一直记挂着。
他像在扮演感情路上的人生导师,在他面前语重心长:“这方面你可以多请教请教我……”
话还没说完,一大块哈密瓜塞进了蒋徊刚张大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瓜带着签子,卡在他上下牙之间。顾寅言放下手:“这么爱吃瓜,多吃两块,少说两句。”
蒋徊嘴里塞着大瓜,眼神幽怨。
他猜测这个前女友跟顾寅言的故事或许非常不愉快,所以每次顾寅言都避而不谈。
想到这,蒋徊决定还是别招人嫌了,既然兄弟都有其他喜欢的人了,还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人,实在不太地道。
他鼓着腮帮子,勾住顾寅言的肩,嚼着哈密瓜道:“放你一马,但下不为例啊。这次这个,必须介绍给我们,否则我就把你的黑历史全部爆出去!”
顾寅言看了他一眼,仰头饮下手里那杯酒,喉结滚动,没说话。
大家接着喝酒聊天,过去了十来分钟,贺新图还没回来。
梁亦芝张望几眼,对何嫚道:“等我一下,我去看看贺新图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何嫚:“就你操心,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担心了。这是他的地盘,说不定人家在忙酒吧里其他工作呢。”
梁亦芝说:“那我也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何嫚扬手挥了挥。
梁亦芝下了楼。
贺新图在一楼吧台里面,正和其他调酒师说着什么。余光瞄到有人走近,他扬起脸笑笑:“怎么下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正好有点其他的活,我顺便下来给你们再调两杯别的。”贺新图走到吧台边,“你的朋友们喝得怎么样?”
“大家都说好喝呢,放心吧。”
贺新图笑着看她。在这个光线下,梁亦芝的皮肤被衬得很白,瞳孔里盛着身后酒柜灯带和酒瓶玻璃交映出的光点,像一双闪烁的宝石。
贺新图欣赏着这幅画面,问:“刚刚的占卜结果,你还满意吗?”
梁亦芝说:“当然。我很喜欢那张太阳牌。”
想起自己为她解牌读到的那些东西,贺新图的心里像被扎了柔软的刺。
他看着眼前那个宝石一样剔透的女孩:“我不知道你有那样的经历,那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没关系,都过去了。”梁亦芝不在意地笑笑,“也怪我太迟钝,其实早就露出了那么多蛛丝马迹,可我从来没意识到。”
贺新图问:“他对你好吗?”
“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或许还不错?”聊了几句,梁亦芝干脆在一边的吧台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