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亦芝现在就是这样,心头升上一股毫无缘由的委屈。
何嫚安抚她:“哎呀,顾寅言那家伙你还不知道?他从来都是嘴巴比刀尖还利,嘴上逞能而已。”
“你还没发现吗?他最喜欢说反话,每次咱们送他礼物,他明明喜欢得珍藏在家里,却总说是因为讨厌丢东西产生的罪恶感;明明从来都愿意跟我们一块玩,还嘴硬说是怕我们死在外面。”
何嫚轻笑一声:“你也别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心情了,咱们都冷静两天,说不定就好了。”
何嫚拍了拍梁亦芝的头顶,她的头顺着她的力道点了两下。
不管怎么样,把憋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了,她也总算好受了些。
坐下来半天,台面上还是空的,何嫚摊开桌上的酒单问:“来点酒水润润嗓子先。有什么好喝的,你给我推荐一下呗?”
梁亦芝答:“你先看你有没有特别想喝的,没有的话我直接给你点。”
何嫚手指点在酒单上划了一圈,这酒水名字起得抽象,每一串文字都饶有兴味。她看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决定还是把这重任交给梁亦芝。
梁亦芝拿着单子去了吧台。
她站在吧台前,垂眸看着手里的酒单,对里面的工作人员道:
“你好,我要一杯‘湿透的月亮’,一杯‘烧星野’……嗯……还有一杯……”
“‘烧星野’的度数很高,两位女士确定要点这个吗?”
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陌生又熟悉。
视野里的墨色大理石吧台上,出现一双白而骨瘦的手,青色脉搏凸起,顺着小臂缓缓攀爬至上。
梁亦芝目光顺着那双手,抬起头。
卷曲的一头黑发今天也被打理得漂漂亮亮。她撞进他沼泽一般极具吸引力的笑眼里,大脑一瞬间忘记了思考。
“不记得我了?”
“……当然记得。”梁亦芝召唤六神归位,极速翻过脑海里的姓名册回忆,脱口而出:
“你是……贺新年?”
“真棒!”他夸张地拍了两下手,不可思议地感叹,“虽然我的名字叫贺新图。”
……
梁亦芝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
大概是年近末尾,她的潜意识已经在想着快过年了。
贺新图只是微笑着看她。
他并不介意她记错自己的名字,毕竟距离他们的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
见他站在吧台里,还穿着工作服,梁亦芝主动问:“你在这里上班吗?”
“不。”贺新图伸手,将她手里攥着的酒单压到桌面上,食指在上方扣了扣,“我是这里的老板。”
“真的?”梁亦芝很是惊讶,“真是太巧了。我常来这里,特别喜欢这家店的酒和氛围。”
贺新图勾勾唇:“那我很荣幸。”
梁亦芝想起上一次仓促又混乱的见面,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认识一下。
她说:“上次你走的太快了,我们刚处理完,就找不到你了,也还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贺新图温声解释:“那天我接了个电话,临时有点事,就先离开了。”
“今天也不迟。”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好啊。”
梁亦芝也拿出手机,正准备扫描对方的二维码时,贺新图把屏幕移开了。
梁亦芝不解地抬起脸,见贺新图微微低头靠近了她:
“在这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今天来的只有你们两位吗?”
“是的。”
“上次那两个男生呢?”贺新图说着,视线扫过她的脸。
她的脸小又偏短,眼睛很圆,鼻子尖翘,皮肤细腻到看不出毛孔。
贺新图低声:“那天后面来的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梁亦芝回想起顾寅言站在门口的画面,她诚实道:“不是,就是朋友而已。”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贺新图松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那太好了。”
梁亦芝问:“什么?”
“太好了。”贺新图的声音像在酒液上方漂浮的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悦耳。
“差点以为,我们要做不成朋友了。”
第22章 巴赫 想看你为我一个人演奏。
心上有羽毛轻扫过的错觉。
梁亦芝没敢看他的眼睛, 只是低头,试图用两侧落下的头发遮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手机屏幕屏幕显示扫码成功,成功添加了名为Hook的用户。
贺新图给人打上备注, 把手机收起,说:
“对了,刚刚你点的‘烧星野’, 后劲很强, 你们两个女孩子恐怕不合适。”
他拿来一个空玻璃杯,用一块柔软的布耐心擦拭:“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建议, 今天给你们调两杯特别限定的怎么样?就当我请客。”
“还有特别限定的?”
“当然。”他放缓语调,“酒单上没有的,正在调制的新品。”
没有人能拒绝“限定”、“新品”这些字眼, 梁亦芝瞬间来了兴致,眸光忽闪, 亮晶晶的。
“那怎么好意思……”她客套一番, “既然这样, 改天我请你吃饭, 也算是弥补上次的遗憾,感谢你出手相助。”
“行啊。”贺新图笑着回应,“就我们俩吗?”
“对。”梁亦芝发觉自己答得太快了, 又着补两句, “也可以叫上她们……”
“没问题。”
贺新图突然打断了她, 一口答应下来。梁亦芝有些恍惚, 但最后也只是笑了下。
两人闲聊几句, 梁亦芝回到了露台卡座。何嫚疑惑问:“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梁亦芝说:“你还记得,上次在火锅店,帮我们拦着张骐的那个男生吗?我刚刚碰见他了。”
她给她指了指吧台的方向:“他叫贺新图, 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何嫚张开了嘴,惊呼了声OMG,顺着她手指方向望过去。
贺新图穿着黑色的T恤,脖子上挂着条卡其色的围裙,手里正握着个易拉罐。他单手拉开拉环,将汽水倒进玻璃杯里。
疑似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他掀起眼皮,隔着露台的玻璃看过来,又朝她们笑了笑。
何嫚骂出句英文脏话,立刻把头扭了回来。
梁亦芝问:“怎么了?”
“此男不简单。”何嫚拿手挡着嘴,咕哝着,“到底有什么可笑的,跟人机似的。”
梁亦芝不解:“我觉得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你看,男人就这么轻轻一放饵,你就上钩了!”何嫚轻拍了下桌板,“不行啊,赶紧忘掉,洗洗脑。”
何嫚试图分析帮她祛魅:“你看,他嘴那么红,牙齿又那么白,一笑跟鬼似的,哪儿好看了?一点都不好看!”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
“你们是在说我吗?”
两人闻声抬头。贺新图已经解下了围裙,亲切地端着酒,站在她们桌前。
何嫚笑容僵住,连连摆手,正色道:“……你想多了铁子,我们在聊的是……昨天晚上看的恐怖片。呵呵……”
贺新图挑挑眉,没戳穿她们,将手里托盘上的酒放下。
“这杯杯是你们点的‘湿透的月光’。另外两杯是新品特调,尝尝看。”他端来几杯颜色各异、造型精致的酒。
“顺便也可以给我些评价,看看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贺新图说完,自然地在靠近梁亦芝一侧的位置坐下。
桌上两杯新品酒,一杯是奶白色的,酒液上放着一块白白胖胖的棉花糖,表面被烤焦了部分。
另一杯则是相反的猩红色,深沉浓郁,酒液边缘一圈点缀着气泡,最上层飘着一片无花果作装饰。
贺新图把红色的那杯放到了梁亦芝面前,又把白色的那杯放到了何嫚手边。
何嫚瞟一眼说:“我看还是把红色的那杯给我吧,她酒量不好,喝这种掺奶的就行。”
她伸手就要去调换,被贺新图抬手拦住:
“别急,先尝尝看。”
梁亦芝和何嫚对视一眼,两人双双举起杯子。
梁亦芝的嘴唇抵在杯沿上,轻抿了一口。
酒刚染在唇缘上,梁亦芝就露出惊喜之色,立刻开口夸赞道:“好清新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好特别。”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给我面子。”贺新图忍不住失笑,没想到她会如此捧场。他示意:“你可以再多喝两口。”
“真的。”梁亦芝目光炯炯,朝他看过去,分享自己的评价。
“一开始入口很烈很刺激,但是很快就被后面的酸甜味化解了。加上气泡水,回味也很够劲。”她舔舔唇,“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好像还有一点花香。”
贺新图顿了顿:“对,是栀子花。”
“好可爱的酒。”梁亦芝笑笑,再次称赞,“不愧是老板!”
梁亦芝说完,见贺新图一直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